一群帶著兵器的人上船,本該是讓船上護衛分外小心的,但有了前面的交流,肯定不至於太過緊張。

而直到少年郎等人從上層甲板下來,客套著邀請莊霖一行五人進入船艙的時候,他們才注意到,拎書箱的莊霖,其另一隻手上倒提著的是一把木劍!少年郎也是愣神了一下,隨後恢復笑臉,趕忙上前迎客。

“莊先生,幾位大俠,快請先進入艙內驅寒,請!”

“嗯,多謝了!”

莊霖應了一聲,也不防備什麼,率先走入船艙,身後是跟著的四人。

不過在陸景等人要進入船艙的時候,有侍從帶著木盆和托盤過來。

木盆是空的,托盤上則有乾淨衣衫。

“幾位大俠溼掉的衣物,請交給下人,他們會幫你們烘乾,還有這上頭的衣服,幾位大俠不嫌棄的話先換上吧,艙內有隔間可供更衣!”

“呃,那就多謝了!”“謝了!”

四人也不客氣,將溼衣服交了出去,各自拿了衣裳進入船艙,居然連褲衩都有。

“嚯,好暖和啊!”“嘖嘖,真會享受啊!”

正在觀察艙內佈置的莊霖回頭看了一眼,四個光膀子的傢伙也進來了,手裡還抱著乾淨衣裳。

同時進來的還有幾個侍女。

“幾位大俠,請讓奴婢伺候你們更衣,這邊請!”

“哎哎哎,不用不用,我自己來!”“我也是,我自己就行!”

“不用了,我自己去!”“我也一樣.”

剛剛在船下氣勢十足的四人,這會一個個都有些發慌,紛紛自己朝著那邊隔間過去,那幾個侍女趕忙也跟了過去,但全都被關在門外。

那邊頓時傳來一陣侍女們掩嘴輕笑的聲音,還有幾人回頭看向莊霖,但剛接觸到這位儒生平靜的目光,一個個又立刻紛紛低頭。

船艙外少年郎低聲對著旁邊的人問了一句。

“李伯,那是木劍麼?嗯?李伯?你怎麼心不在焉的?”

李炎銘這會基本已經確認莊霖就是之前所見的高人,此刻聽到少公子的話才回了神。

“是木劍,不過少公子千萬勿要輕視,此等高人莫說拿得是木劍,就是一根枯枝在其手中也是威力驚人,隨手撿個落葉碎石皆可為暗器.”

“李伯放心!”

少年郎應了一聲,隨後趕緊也走入了船艙,正好看到那邊幾間艙室門外的動靜。

“哦,莊先生,我已命人準備酒菜,請先去那邊落座吧!”

“殷公子客氣了!”

莊霖笑著點了點頭,隨後與少年郎一起走了過去。

大船分三層,中間這一處船艙內除了幾間艙室,剩下的是開闊空間,更像是客廳,旁邊都放著桌案和墊子。

莊霖和少年郎走到中央的時候,已經有侍從搬著草蓆鋪開,準備了墊子,又將桌案紛紛抬來圍成一個圈。

有人抬著兩個炭爐和罐子進入桌案圍起的圈內,莊霖從飄出的香味來判斷,應該是一個煮茶,一個煮酒。

兩人才一落座,一些簡單的吃食也很快端了上來。

這效率顯然不低。

等到陸景等人換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除了熱菜還沒好,外頭已經都佈置完了。

莊霖和少年郎等幾人坐在那,見人出來,少年郎又趕緊起身。

“幾位大俠,快快入座!”

這種體驗四人可從來沒有過,應了一聲之後紛紛坐到了靠近莊霖的左邊,而另一邊就是少年郎和李炎銘等人。

莊霖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什麼話,只是將一切看在眼中。

這個少年郎處事從容且滴水不漏,搞不好是大世家嫡系子弟啊,反正絕不可能士族子弟都這麼出色。

“方才聽莊先生說,是在遊歷之中遇見幾位大俠的,更聽聞幾位還是除暴安良的義士,小子年少卻也敬佩,敬諸位一杯!”

殷曠之舉杯直接向四人敬酒,而才落座的四人桌上,酒盞已經被侍女倒滿陸景等人哪敢怠慢,紛紛舉杯,又陪著那少年郎一起將熱酒一飲而盡,身心都似乎暖了起來。

莊霖在一邊看著,嘴角微微揚起。

真是好手段啊明明只是短短時間,可不知不覺中,這個少年郎已經將陸景等四人的心態拿捏,從剛剛在船下的略微不滿,到現在甚至有點受寵若驚的意味了。

若我還是當初那個社畜,若我沒有經歷這麼許多,若我也生在這個時代,那麼他和我只怕是雲泥之別吧!當然,莊霖並未感受到惡意,也不以惡意揣測人,真要說的話,也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禮賢下士了。

有殷曠之在,圍爐案前的氛圍就不可能差,更是帶起話題聊著幾人除暴安良事蹟。

除妖的事情四人都下意識有所保留,沒有說出來,但以前的事情倒是樂意講。

再加上還算豐盛的酒菜正好滿足四人早就寡淡的嘴,聊天吃酒倒也歡快。

陸景本是武陵捕快,楊天磊等人在家鄉也多有義舉。

當然,這些幾人自認的光輝事蹟,或許在滿口稱讚的少年郎心中,其實並不算什麼。

莊霖只是在一邊喝點酒,吃點菜,時不時應付式地聊上兩句,他的身世也只是以遊歷山野之儒生搪塞,別的也不多說。莊霖當然也有關心的事,但現在並不合適問。

“對了,聽幾位大俠的身世,似乎原本並無多少交集,可如今卻如此親密,而且方才上船之時,也不知是不是在下聽錯了,好像幾位稱呼莊先生為夫子?”

少年郎從莊霖本人那得不到想要的訊息,繞了一大圈,從另外四人入手。

莊霖看破不說破,但之前侃侃而談的四人卻也一下子安靜下來,下意識看向前者。

少年郎微微皺眉,身邊的李炎銘則已經脊背發燙,忍不住用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從剛才開始到現在,如果說少年郎注意力是在幾位賓客之間來回遊走,體現出面面俱到的話,那麼李炎銘的注意力幾乎就完全在莊霖一人身上。

少公子到底還是太年少了,自以為能夠摸清所有人的心態,可這一套在那高人身上顯然不起作用。

恭維也好,旁敲側擊也罷,這位青年儒生模樣的高人,從頭到尾的神態都沒有什麼變化,偶爾的眼神甚至有幾分戲謔之感。

這絕不是一個年輕人能有的心態,也絕非是這個年齡段儒生能有的眼神!

那等武功,這等泰然自若的隨意,此等眼神看穿人心的眼神以及玉面青絲的樣貌。

一個有些令人難以置信的猜測,已經悄悄出現在李炎銘心中。

而少公子的這點手段,在早已看穿世事的先輩高人眼中,亦不過孩童嬉鬧罷了。

“少公子”

感受到衣角的力道,瞥了一眼李炎銘,殷曠之忽然看到了對方的緊張之色,也是心頭微微一跳,趕忙帶著歉意對客人方向道。

“想來是小子我唐突了,既然不便多言,那就算了.”

莊霖似是根本不在意這些,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坐正身體看著殷曠之。

這眼神很平靜,卻讓少年郎略微有種不適感。

“殷公子說了這麼多,好像還未曾如何說說自己?”

“哦,是小子疏忽了!諸位勿怪!”

殷曠之彷彿此刻才想起來,遂自報家門。

“我祖籍豫州,隨父到處漂泊,前陣子來堂伯處省親,後於襄陽僱船,順漢水流域遊玩,今日才有緣遇上了諸位!”

莊霖笑了笑。

“不知令尊是何官職?”

殷曠之微微皺眉,若是別人,這麼直白問多少有些無禮,而且他也沒說過父親當官,可猶豫一下還是實話說了出來。

“家父乃晉陵太守,兼任黃門侍郎.”

雖然不知道晉陵是哪,但能叫太守,莊霖琢磨著應該是一郡主官了?

不過黃門侍郎是個什麼官?

一邊的陸景顯然知道什麼,而且這段時間幾人也大概明白,莊霖有時候也會對一些常識性事情缺乏瞭解。

“夫子.黃門侍郎侍從天子左右,乃是近臣.”

陸景低語聲傳入耳中,莊霖心頭猛地一跳。

啊?“天子近臣”四個字著實把莊霖刺激了一下,這麼快就遇上與皇帝有關的人了?

莊霖臉色也是鄭重了幾分,同時心中思緒亂飛一陣又很快定了下來。

“原來殷公子身份如此尊貴!”

“先生莫要怪罪,方才不言,也是怕諸位拘謹,小子向來仰慕英雄豪傑,更不會拿身份說事的”

殷曠之立刻恢復了從容侃侃而談,不過見莊霖依舊只是平靜看著,很快又安靜下來。

“殷公子,你家世顯赫高臥雲端,可知.”

話說到一半,莊霖靈臺之中忽然一動,察覺到了一種異樣感。

怎麼回事?

又是心念一動後,莊霖將手伸入懷中摸到了那珠串,其中一顆居然正在慢慢變燙。

這是莊霖臉色忽然微微一變,氣機牽動之下恍若剎那間透過珠子感應到遠方水中變化。

原本還只能模糊感應到一個方向,這會已經幾乎能察覺到距離在不斷接近了。

那妖物不該是在蟄伏階段麼,怎麼竟然主動朝著這邊來了?

一定是有什麼變數,畢竟本身這妖物好像也換了地方。——此時此刻,蜿蜒蠻水流域,水下正有一人坐著一條大蛇在快速遊動,而一人一蛇身邊還跟隨著一些水中精怪.“大王,近了,已經近了,只要您助我脫困,小的一定誓死追隨,那老道身上的控妖寶物和兩部天書都是您的!”

“哈哈哈哈哈原以為還得等個一年半載,沒想到此人居然來了蠻水!兒郎們,今日咱們拿真正的修行中人開開葷!”

水中一陣水花撲騰,不過並無人聲回應,顯然煉化橫骨只有來人坐下的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