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眾人都伸長了脖子去看那三顆色子的點數,只有陳文茵安坐桌邊,不動如山。

阿依努爾也想去看看,但她被陳文茵抱在懷裡動彈不得,於是不斷用眼神示意阿米爾告訴自己點數。

阿米爾卻沒注意到阿依努爾的眼神,他只看著那色盅裡的色子,額頭都滲出了冷汗來。

“二二四,是小,小姑娘贏了!”

忽然有人喊了起來,其他人也跟著喊了起來。

極為驚險的點數,恐怕其中一個色子微微一動,結果就會大相徑庭。

梁崇聽到別人喊出點數,雙眼一黑,頹然坐倒在地。這場賭命的對決,終究以他的失敗收場。

但他叱吒光州這麼多年,作為本地的地頭蛇豈肯就此認命?他忽然喊道:“那小子出千,他改了點數。”

眾人聽了一陣譁然。阿米爾雙眼微眯,盯著梁崇凜然道:“這麼多人都在看著,你倒是說說,我該怎麼出千?”

梁崇當然是答不上來的,因為大家都知道阿米爾沒有出千。

陳文茵大笑了兩聲,隨後斜睨著梁崇,冷聲道:“你作威作福這麼久了,也該讓讓位置了。識相的自我了斷,也算保了顏面,若是實在下不去手,我這幾位兄弟都可以代勞。”

梁崇大喝一聲:“誰要跟你們賭命?來人,給我殺了他們!”

他手下的打手們吆喝一聲,都向這邊湧了過來。

眾人一時嚴陣以待,唯獨陳文茵似乎全不在意,悠閒地坐在那裡摟著阿依努爾不放手。

阿依努爾眼見得有人衝了過來,看著對方氣勢洶洶的樣子不禁尖叫出聲。

陳文茵笑一聲“別怕”,雙眼只看著阿依努爾,右手伸到背後突然抽出腰間那柄銀色長刀,毫不猶豫地一刀卸下了來人的腦袋。

看著陳文茵身旁鮮血噴湧,阿依努爾已經嚇得喊不出聲音來了。

陳文茵依舊溫柔地抱著阿依努爾,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不讓她看見後面的屍體,口裡不住念著“不怕不怕”。

陳文茵的殺伐果斷著實嚇壞了一眾打手。他們平日裡打架鬧事,惹急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鬧出幾條人命來也屬尋常。但那是情急失手,如這少女一般出手便卸人腦袋,手下毫不猶豫的可是難得一見。

她出手毒辣,武藝又不差,比起這些小嘍囉可謂是內外兼修了。

打手們被她鎮住,一時不敢動作,可他們哪知與這少女同來的少爺們也不是易於之輩。

陸承遠和段永琪趁著幾個打手驚懼之時,刀劍並舉了結了五條人命。其他打手見了這般情景都紛紛向外跑去,幾個膽大看熱鬧的也紛紛後撤,嘴裡還嘖嘖稱奇,討論起少女的身份。

他們當然猜不到陳文茵是誰,若是他們知道如今橫行江湖的“四小太歲”有兩個都已經在場了,只怕早已嚇得暈過去了。

眼見得已經取了六條人命,陳文茵將手一舉,喊一聲:“停!”

陸承遠立時停住動作,那厚重的大刀便停在了一個打手頭頂兩寸多的高度收了回去,那打手劫後餘生,眼淚嘩啦啦流了下來。

可段永琪此時正殺得興起,即便聽見了陳文茵的喊聲,也還是將眼前人一劍刺了對穿,這才停下手來。

陳文茵瞥了一眼段永琪,卻不多說什麼,只管將長刀一把紮在桌上喝道:“今日你是死定了,若是還想體面點,我也可以給你個機會!”

眼看自己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大門退路又在陳文茵一側,梁崇心中暗暗叫苦。倘若他能跑出大悅坊,憑他在光州的勢力,想料理幾個小輩還不容易?可那也得是他能跑出去再說。

他一邊微微往旁邊挪動,一邊支支吾吾和陳文茵周旋。但陳文茵可不是什麼有耐性的人,沒談幾句便煩躁起來,總之她只要個結果,那就是梁崇的這條命,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眼看著陳文茵越發不耐煩起來,梁崇心中恐懼,忽然拔腿就往門外跑。

阿米爾反應迅速,只一躍便越過桌子,出掌向著梁崇當頭打來。

梁崇趕緊抬掌招架,沒想到他也有功夫在身。但他畢竟傷了右手,武藝又不及阿米爾,二人過了幾招,阿米爾賣出個破綻,他果然中計,飛身一掌打了過來。阿米爾身子一側,左手尖拳一揮,正砸在了梁崇腰間的章門穴上。

梁崇身子一軟,頹然跪倒在地,雙腳一點力氣也用不上來了。

陳文茵從桌子上拔出銀色的長刀,一邊揮舞著一邊走到梁崇身邊,一臉嘆然道:“給你路你不走,還得勞煩我親自動手。”

梁崇眼見得大難就要臨頭,趕緊高喊:“饒命啊!女俠饒命!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有的是錢啊!”

陳文茵嘆一聲,指了指桌子上那幾萬兩銀子,笑道:“巧了,我與你一般,有的是錢。”

她說著時,手中長刀已經向著梁崇的脖子划來。

眼見得梁崇人頭就要落地,忽然“當”的一聲響傳來。

陳文茵急退兩步,聽得手中長刀“嗡嗡”響聲不斷,她伸手在刀身上一敲,那響聲立時停了。

阿米爾不懂這其中的門道,段永琪和陸承遠卻同時向遠處看去。剛剛明顯是有人發暗器攔住了陳文茵的長刀,那刀“嗡嗡”作響是因那人的真氣激盪了刀身所致。

陳文茵一時抵擋不住,最終揮手敲擊刀身,這才化解了對方的真氣。無論對方用的是什麼暗器,出手能有如此大的威力,顯然其內功修為不會比陳文茵低。

陳文茵最討厭有人擾了自己的興致,大喝一聲:“何人藏頭藏尾的,不妨出來相見!”

她這一喝用上了內功,真氣激盪間讓附近的人都感到頭昏腦漲。

“姑娘好大的聲音啊,震得我耳朵都疼了。”

忽然一個柔媚的聲音傳入耳來。那聲音讓人聽得筋骨酥軟,阿米爾不禁打了冷戰,卻未聽出聲音的來處。

陳文茵似乎對這聲音絲毫不感冒,更立刻聽出了聲音的來源,抬頭向通往二樓的樓梯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