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荃德正在全力勸說高辰,路邊來了幾個醉漢,醉漢嘴裡還喊著:“兄弟,義大利奪冠了!奪冠了!”

曾荃德和高辰見狀,知是球迷喝多了,在街上閒逛,倆人都隨意的打了個招呼,便要繞開。

誰知其中一個醉漢,居然跑了過來,摟著曾荃德的脖子,醉醺醺的說道:“兄弟,你是義大利球迷嗎?看決賽沒有?那任意球踢的……”

曾荃德下意識的想把那人搭在自已肩上的手拿開,結果這醉漢摟的更緊了,自顧自的說:“咱們夏國隊啥時候奪冠啊?垃圾!馬蘭三中更垃圾,那個什麼破校長簡直就是垃圾中的戰鬥機,呸~”這醉漢邊說邊吐了口痰在地上。

這對曾荃德來說,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幾個醉漢走後,曾荃德更加迫不及待的對高辰說著被打斷的話題:“高辰,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你剛才想說啥?你是怕帶不好?成績差?這你不用擔心,咱們馬蘭三中全市墊底,別說省了,連市都衝不出去!”

高辰慢慢有些動搖,不過最後嘆了口氣說道:“曾老師,我就直說了吧,我真帶不了,倒不是怕成績不好被罵……”

“那是因為什麼?”曾荃德跟搶答似的,打斷了高辰。

“原因有三:1、一個教練要對一批球員負責,如果我帶不好就是誤了別人前程;2、我在國外踢球,家裡欠的錢還沒還完;3、我自已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兒,當初是我主動放棄,斷送了自已的職業生涯,現在讓我再去從事和足球相關的事,我……”高辰冷靜的說道。

“我看前兩項都不成立,你的心結才是根本原因。你要是真不想和足球沾關係了,你幹嘛還考教練證?你放不下,還不敢直視自已的內心!”曾荃德越說越激動。

高辰被曾荃德這麼連番一問,陷入了片刻沉默。

曾荃德見他沉默,趁熱打鐵,接著說道:“高中足球聯賽和職業足球聯賽不一樣,足球特色學校的足球隊學生,都可以低分或推免進入大學,所以為什麼說現在的政策好呢,踢球的學生有保障啦,不是你那個年代了,高辰。再說你們家的負債,依照最近你們燒烤攤的生意來看,應該沒問題了吧?別忘了我是教數學的,我算過這段時間你們家的流水。現在的問題只有你,你的心!想想你的初心,再想想蘭蘭。”

“蘭蘭?怎麼會蹦出這麼個詞?”在這麼嚴肅凝重的談話中,為啥提曾蘭?高辰一時沒想明白,突然,像是什麼東西衝進了天靈蓋似的,高辰頓悟:“美人計!這老6是下了血本啊,先是打賭,然後不惜血本派出女兒,不過千算萬算,他肯定沒算到曾蘭的取向問題吧。”

曾荃德見高辰一直不說話,以為氣氛過於凝重了,於是搭著高辰的肩,示意坐下再談。倆人就這麼坐在了馬路牙子上,高辰的思緒已經偏了,又在想曾蘭和秦小姐的事。

曾荃德看高辰有些走神,乾脆掏出了最後的王牌,秀起了他的下限,只見他一手搭著高辰的肩,一手拿出了手機,然後呼喚了一聲:“高辰、高辰,想什麼呢?想這麼出神?來,曾老師給你看樣東西!”說完,曾荃德把手機湊了過來,高辰大叫一聲:“臥槽!”

只見手機裡是一張三個男生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趴在桌子上的照片。高辰的記憶立馬被拉回了初中時代,好像是有一次為了踢球逃課,高辰和另外兩個同學被真缺德發現了,讓他三人脫了褲子準備打屁股,逃課這種大事,要是被家長知道了死得更慘。所以三人都照做了,沒想到真缺德沒打,而是拿手機拍了照,還說三人再敢逃課就把照片放大,貼在教室門口,從此之後這三人就再也不敢逃課,沒想到這張照片真缺德還留著!

高辰看著照片,居然笑了起來,心裡想著:“真缺德啊,不過當年的那味兒回來了,現在的高辰完全明白了曾荃德的套路,先是打賭,然後美人計,最後拿出你的把柄,逼你就範。真不是人,像、太像了,這才是真正的真缺德。”

高辰說道:“曾老師,你之前那麼嚴肅,真不像你,是不是校長幹久了?現在……才像你。”說完高辰指了指曾荃德的手機。

曾荃德見高辰口風鬆動了,也笑著說:“那還不是你們長不大,以前就是這樣,好好講道理聽不進去,非得我用一點點手段。”

高辰笑著重複了一下曾荃德的話:“嗯,億點點手段!”

長期跟學生鬥智鬥勇的曾荃德大笑了起來,高辰也跟著爽朗的笑了起來,印象中自已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笑了,回國後自已的心上始終有一塊重重的石頭壓著,現在彷彿也煙消雲散……

這晚的夜特別亮,一抹彎彎的月亮掛在空中,月光灑在這兩個男人身上,也顯得閃閃發光。周圍還不時有開著車的人搖開窗戶,衝著窗外大喊:“義大利贏了,我們是冠軍,啊~~~~~~”,讓這個夜晚有了不一樣的氛圍。

見高辰不再拒絕自已的邀請,曾荃德十分開心的說:“高辰,放手幹!需要什麼你就跟我說!哦,對了,全國高中足球聯賽的時間你知道吧?9月15開始。”

高辰大吃一驚:“什麼?還有一個多月?”高辰之前有意迴避和足球有關的訊息,全國高中足球聯賽社會關注度高,所以他也聽過,但還真沒注意每賽季開始的時間,聽到曾荃德這麼說,心裡又沉重了。

曾荃德見狀:“哎,沒事,剛開始是積分賽,先是市裡的隊選積分最高的兩支,然後才是全省賽,全省賽完了再是西南地區賽,最後才是全國賽。這個過程還挺漫長,你來了之後慢慢調整,有我支援你怕啥?”

高辰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剛還說上賽季連市都沒衝出去,現在又大言不慚給我說沒事?”但是嘴上還是說:“時間也太緊了吧?”

曾荃德:“時間是緊了些,不過暑假期間學校所有體育隊都要集訓的,所以這些學生娃娃不放假,你也趕緊上任,對了,你這身行頭要換一下,畢竟是在學校裡嘛。”

高辰打量了一下自已穿的,背心、沙灘褲、人字拖,好像確實有些不合適,點了點頭。

曾荃德接著說道:“你先回去和你爸媽說下,然後準備準備,宜早不宜遲,下週一我帶你去學校辦手續。”

高辰打斷了曾荃德一下,說了句:“報到什麼的可以晚點,三中訓練器材齊不齊?明天吧,我先去看看訓練裝置。”

曾荃德非常滿意:“好小子,不愧是我曾荃德的學生,行事雷厲風行,說幹就幹,好!特別好!我算是看出來了,我以前低三下四請來的所謂專業教練,都是衝著錢來的,只有真正熱愛足球的人,才能把三中帶好!”

高辰見曾荃德這麼高談闊論,又打斷了曾荃德:“曾老師,訓練裝置都有吧?”

曾荃德:“有有有,當然有!三中的裝置,放眼整個馬蘭縣都是最好最專業的,裝置不僅齊,而且特別新……”

翌日,高辰早早地就到了馬蘭三中的體育器材室,曾荃德自然陪同一起來,不過兩人看到現場都是一言不發,高辰是滿面愁雲,曾荃德是尷尬的直咳嗽。

破破爛爛的活動人靶、三三兩兩但數量有限的訓練路障和標誌碟、一筐外皮基本脫落的足球、到處都是破洞的球門網……

窗外好像傳來幾聲烏鴉叫,像是在嘲諷他們似的。

高辰嚥了口唾沫,問道:“曾哥,咱三中的訓練裝置這麼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