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原本就抱頭蹲在地上的何晟,發出了更加撕心裂肺的低吼!

“停!快給我停下來!”

“再看看,再多看一看你母親的樣子啊,”梟恆卻沒有打算停下來的意思,“你母親有靈在天的話,一定會以你為榮的吧,畢竟,她有著一個多孝順、多‘愛’她的兒子啊!”

話音的重點,落在“愛”字。

若不是梟恆這麼滿腔譏諷,我差點兒就忘記了。

怪不得剛才,我會覺得影片上的那女人有幾分眼熟,原來,她就是何晟的母親!

當初,何晟為了完成他父親的偉業和遺願,後來的日子裡,在漁船上克隆出了那麼多他的母親,並且更加變態的是,他還成為了她們的“老公”。

現在,他就這樣面對影片中,他真正的母親,他心裡的防線一定會破裂的。

影片播放到這裡,並沒有結束。

照片和男嬰對比之後,迎來了最後一個轉場。

何晟的母親死了,死在血泊當中。

是被一個沒有露臉的人,用手槍活生生地擊斃的。

“弒母之仇…弒母之仇…不共戴天!”

何晟埋頭,不斷地悶聲重複著這四個字。

可我呢?

我之前抱有的所有的僥倖,也終於全部徹底崩塌瓦解了。

“影片好看麼?”

梟恆問我。

他表現得十分大快人心,像曾經的龍權洛勳一樣,顛了顛懷中抱著的我。

“所以呢……”

我痛苦地閉了閉眼睛,不願面對現實。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麼,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龍權洛勳?”

是的。

我明白了。

那個曾經領養我、那個前一陣子還對我不斷折磨的龍權洛勳,只不過是梟恆的克隆體。

是何晟的母親,按照龍權家族的要求,克隆了梟恆,又用自已的肚子,孕育且誕下了梟恆的克隆體:龍權洛勳。

這也就是為什麼何晟會說,他比龍權洛勳大了整整十個月。

想到這裡,我忽然就覺得這個世界好瘋狂。

原來,那個以自已的方式守護著華國的龍權洛勳,不過就是一個克隆人啊……

“為什麼…?”我啞著嗓子,落寞地問梟恆,“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龍權家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當然是為了這一座地下暗市了!”

梟恆說到此,臉上的表情浮現出無比的自豪。

“這裡,藏匿著見不得光的交易,卻也是這裡,讓龍權家族成為了全球黑市暗網的無冕之王!它帶給我黑夜的寶座,帶給我頂級的權利,與無盡的榮華富貴。

而那個廢物一樣的怪物,不過是龍權家的傀儡,頂替著我在光明之下,行屍走肉地活著罷了。

哦對了,最可笑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我搖搖頭。

“最最最可笑的是,龍權家族到了最後一代繼承人的時候,由於骯髒的血統,由於我們的母親在宏都拉斯做出了那些無視國法世政的瘋狂行為以後,那個怪物,明明已經被華國驅逐出境、並一生禁止踏入華國了,可他,居然還在天真幼稚地守護著華國!

一個國家,已經徹底拋棄了他,他卻還在用自已草芥一樣的性命,自作多情地守護著唾棄他的國家!你說啊,他可笑不可笑?哈哈哈——!!!”

此時的梟恆,彷彿一個紅了眼的惡魔,放聲狂笑!

在他的笑聲裡,我的心,早已七零八碎。

我忽然心疼起,那個被華國拒而遠之的男人……

他,又做錯了什麼呢?

“當然,說他是廢物,也不太準確,畢竟他在上面那個世界,確實也一手遮天,憑著自已的實力與膽量,打造出了一片權利的天下。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他、佩服他。

只是可惜,他太相信身邊的人了,唐予、福清姬,不過都是龍權家安排在他身邊的‘監視器’;

他也太對號入座了,他真把自已視為了龍權家族最後一個繼承人了。

荒唐,可笑!

拜託,他只是一個傀儡,一個工具,一個壽命也不過短短二三十年的複製實驗品啊!”

當梟恆狂妄的話聲落下,“砰”——

整間暗室,燈光驟然亮起!

只見一座裡面盛滿了黃綠色液體的巨大透明容器,靜靜地擺放在陰影籠罩的角落裡!

“好了,我的故事講完了。”

梟恆臉上喪心病狂的笑,也漸漸消失,換上了一抹對我深表遺憾的神情。

“你要做什麼?!”

不好的預感,直衝我的頭頂,我開始在梟恆的懷裡,盡力掙扎!

“我能做什麼?”而梟恆,卻一步一步抱著我,往容器的方向走去,“小可愛,你所患有的坎特雷爾五聯症,是世界上極為少數的罕見病啊。你知道不知道,你這副軀體,在這座見不得光的暗網世界,有多值錢?”

“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剝掉你的皮、你的肉,要你這一副心臟長在體外的軀體,去歐洲的拍賣會上大賺一筆!”

當梟恆說完這話,他伸手,狠狠地掐住了我胸口前的心臟,用力一捏!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我雙眼一黑,心臟似乎再無法跳動了……

我以為,我就這樣死了。

曾經在龍權洛勳的折磨下,無數次相同的死亡經歷,結果,卻又一次一次地清醒過來。

好像,我每一次都應該死掉,可身體裡萬億的細胞,卻努力頑強地要我一次一次活下去……

……

我再一次奇蹟般地有了意識。

有了知覺,也有了嗅覺。

一抹酸氣,縈繞在我的鼻間,促使我更加快速地清醒著。

緩緩睜開眼簾,暗室內,空空蕩蕩,梟恆和何晟都不在了。

我看到自已,被栓在透明的容器當中,幾乎渾身光赤,浸泡在極具刺激性的黃綠色液體裡。

可我胸口前的心臟,卻被一個形狀與我的心臟完全匹配的透明保護罩,嚴絲合縫地保護在內。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每一次搏動,甚至,隔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薄的皮,我能看到自已心臟的每一根血管脈絡……

重新閉上了眼睛,意識渾渾噩噩,我笑了笑,終於還是逃不過醫生的預言……

小綾漓,你是活不到二十歲的呢……

沉寂的空氣,我等待著死亡,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密碼鎖按鍵的聲響。

我乏力地垂著腦袋,垂著眼皮,根本無心再關心是誰又來了,自已又要面對什麼慘無人道的虐待……

直到,沉穩的腳步聲,踏入房間,一步,一步,猶如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一樣,走到我的面前停下來。

“綾漓。”

是梟恆的聲音。

我閉著眼聆聽,無心回應。

“綾漓。”

他又叫了我一遍。

我依然沒有抬頭,也沒有抬眼,只是苦澀地扯了扯唇角:“你還不如一下殺了我呢,何必這樣慢慢折磨我……”

空氣安靜了半晌。

“綾漓,對不起,我回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