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槍口抵住的登陀館長,也不敢再欺騙龍權洛勳了。

“啊嘿嘿…龍權先生,咱們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您沒必要這樣,”他滿臉賠著笑,試著上手,去推開龍權洛勳的槍,“我只是沒想到,原來您也知道我們這裡,還有人體標本,這個…是我的疏忽……”

“少廢話,帶路。”

龍權洛勳收回了槍。

登陀館長也不敢再耍什麼花樣,乖乖走在前面,為龍權洛勳引路了。

而我,則開始忐忑不安。

龍權洛勳為什麼這麼執意,非要帶我去參觀人體標本?

且不要說,這個展廳,聽著就夠讓人心驚膽戰了。

居然拿人類的屍體,做標本?

而龍權洛勳,該不會是讓我用多見識見識屍體的方式,來治癒我的創傷應激障礙症吧?

這麼心神惶惶地想著,就一路左拐右拐,貌似走了許多不起眼的深路幽徑,終於來到了一扇十分厚實的大門前。

登陀館長停在這裡,沒有及時開門。

他笑呵呵地對龍權洛勳,請求道:“呃,那個,我有話直說了吧。既然龍權先生已經如願以償了,那還是希望龍權先生,可以替我們保密這件事,畢竟,有些遊客膽子比較小,我怕遊客們會介意的。”

“什麼如願以償,誰說我如願以償了?”龍權洛勳單手,放在齒間一支菸,正要點燃呢,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問登陀館長,“裡面能抽菸?”

“呃,我們的規定是不能的。”

“哦。”

龍權洛勳應了一聲,垂眸,點菸。

繼而又抬眸,故意吐了一口特別濃的煙霧,再問登陀館長:“現在可以開門了麼?”

登陀館長臉色特別差,但是又實在惹不起龍權洛勳。

“其實,我還有一個小疑問,不知道龍權先生,方不方便為我解答一下?”他像是糾結了好久,終於壯起了膽子,試探性地詢問龍權洛勳,“那就是……”

“不方便。”

龍權洛勳脫口說道。

登陀館長一愣。

但也不敢再說什麼,伸出手指,磨磨唧唧地向著門上的指紋鎖,按了上去。

其實我特別不明白。

人體標本,就像醫學上的大體老師,正規放在展覽館裡,作為一種人類文明,應該沒必要這麼掩掩蓋蓋,還放在這麼隱秘的展廳中吧?

登陀館長,他到底在顧慮什麼呢?

“咯嚓嚓”——

門軸發出特別難聽的摩擦聲,像是年久失修,一直都沒有上過油一樣。

然而,就是大門這麼敞開的一瞬間,一股子比剛剛外面那些展廳還要更加難聞一百倍的氣息,撲面而來!

相對於外面,這裡面的空氣,不僅有甲醛水的味道,還有潮溼陰暗的黴菌味道。

更重要的,居然還有糜肉腐爛的滔天惡臭!

就算龍權洛勳身上的體香再濃,也終究是壓不過這裡面的臭氣了!

“嘿嘿…不好意思,福爾馬林的味道,有點兒大了。”

登陀館長簡直是胡說八道。

福爾馬林,怎麼會發出屍臭味道?

他貼著牆,在黑暗中摸了幾秒,很快,就開啟了燈。

整個展廳內,亮起一片光輝。

與此同時,我也是下意識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放眼望去,就見出現在我們視線中的,是一列一列巨大的玻璃展箱,而不是展櫃!

每一臺展箱裡面,都架立著一具人體標本。

前幾列的展箱,裡面的屍體還算正常,大部分都十分清晰地展示著人體的骨骼、肌肉結構,還有內臟的位置分佈。

可我還是很害怕。

窒息的恐懼,開始躥上我的胸口。

龍權洛勳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他丟掉了才抽了幾口的香菸,騰出來一隻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害怕就不要看,乖。”

他在我耳邊,語氣略寵地低聲道。

但我很快,就反問他道:“那你…到底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呢…?”

龍權洛勳的謊言,也隨口來得很快:“隨便逛逛。”

怎麼可能是隨便逛逛?

怎麼可能?!

他跟我說完這話,也不再理我,而是一邊懶散地走路,一邊對登陀說道:“倒是和十一年前,我來的那次,沒什麼變動。”

十一年前?!

我喉管愕然一縮!

“啊?龍權先生,您以前……”

登陀館長還沒說完,龍權洛勳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又打斷他道:“哦對了,剛才你想問我什麼?”

很明顯,龍權洛勳是在戲耍登陀館長。

不過,登陀館長即便心裡明白,也不敢露出什麼不高興。

“呃,哦哦,是這樣,”他只好乖乖回答龍權洛勳,“我剛剛是想問先生,您是如何知道我們這裡,還有一座人體標本展廳的?”

“你們南緬這種地方,有變態癖好、惡重口味的貴族佬兒那麼多,這有什麼難猜的麼?”這次,龍權洛勳倒回答得十分暢快,“再說了,好歹我也算是給這裡,貢獻過一份自已的力量, 對不對?”

“貢、貢獻過自已的力量?”

別說登陀館長對此不理解了,就是我,也聽不明白。

“十一年前,還是上一任館長,你當然屁都不知道。”

“啊,那還真是!我是六年前才上任的。”

龍權洛勳的大手,仍然看似“貼心”地覆蓋在我的眼睛上。

我什麼也看不見,也什麼都不想看。

因為,我越來越有一種特別不祥的預感,在我心間瘋狂閃現了。

可轉念想想,這預感又覺得完全不可能,怎麼說,怎麼也說不通。

“哦到了,我的貢獻,在這裡。”

龍權洛勳忽而停下腳步。

語氣,也變得饒有興致起來。

“啊?這、這…這是您貢獻的標本?!”

“怎麼?不像麼?”

“那倒不是啊!”登陀館長的語氣,也莫名地興奮起來,“只是這具標本,是我們這裡最受歡迎的人體標本呢!我以前,倒是沒有了解過它的來頭,真是沒想到,竟然是出自龍權先生您之手!

真是,太、太…不知道該用你們的中文,怎麼形容了!”

“別裝了,登陀,中文是你的第二語言。”

“呃…哈哈哈,沒有沒有!只會一點點啦!”

面對登陀館長的謙虛,龍權洛勳不再給予理會。

他掂了掂了懷中的我,對我咬耳摩挲道:“寶寶,這禮物,我可準備十一年了,如果你喜歡的話,要怎麼犒勞犒勞我啊,恩?”

龍權洛勳的語氣,異常曖昧妖冶!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瘋狂地從肌膚下,鼓出來!

而就在他的話聲落下,他那覆蓋在我眼皮上的大手,也隨之一起下滑!

我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正要失聲尖叫之際,龍權洛勳恰好下滑到我嘴巴的手,用力捂住了我的嘴,讓我根本沒有機會尖叫出來!

只有像是被針頭挑破淚腺的眼淚,如噴泉一般,衝出眼眶!

是了!

我所有的僥倖心理,都在這一刻,被生生覆滅!

眼前那臺明亮剔透的展箱裡,正是我心心念念、為我付出自已鮮活生命的白祈!

最喪心病狂的是!

他仍然保持著當時,被鉛筆刺入胸口的那個動作,並且,就連那根該死的鉛筆,也仍然插在他的心臟位置!

就彷彿那一個瞬間,一直一直,永永遠遠地停結在這個世間一樣!

但是,由於上一次,龍權洛勳將白祈當年出事時的白色襯衫,穿在了那個稻草人身上,所以導致,此時白祈的標本,是光赤著的!

光!赤!著!

狂潑的淚水,模糊我的視線!

我根本無法再看清,那乾癟枯糙的面板、面容、肢體!

我想尖叫!

想瘋了一樣地尖叫!

可龍權洛勳的掌心,幾乎將我捂得窒息!

只是任憑我成河的淚水,打溼他的手!

而此時此刻,我一切的反應,都被龍權洛勳看盡眼底。

“這麼激動啊,綾漓?要來個親密接觸麼?”

他說罷,就鬆開了我的嘴,反手掏出手槍!

“砰”——!

“嘩啦啦”——!

子彈一出,鋼化玻璃,遍地碎粒。

“去吧,既然這麼思念這個廢物,這麼喜歡他,就快去抱抱他、親親他吧,綾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