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所有被我封印在心窟深處的記憶,全部宛若開了閘那般,遮天蔽日地湧上腦海!
……“漓漓,你猜猜,將來我長大了,最想做一名什麼?”
“我想當一名人民教師,盡心盡力地用自已的一切,去傳授我們的中華文明與悠久的歷史,想教化民風、為國家培育棟樑,想把幸福與快樂,播撒在每一個孩子的童年當中。”
“其實,我也想當一名人民警察,大到守護邊疆國土,小到守護萬家燈火,當然…還能守護我們可愛的小漓漓!讓那些就知道欺負別人的惡人、壞人,都受到該有的懲罰。”
“不過,漓漓,你知道嗎?其實我最想當的,是一名醫生呢!這樣的話,既可以挽救別人的性命、拯救別人的家庭,也可以…嘿嘿,也可以治癒我們漓漓的罕見病啦!”
“漓漓,你還小,或許現在談論這些夢想,你還不懂。但是,我們說好,哥哥在這裡給你承諾!等你十八歲成人禮的那天,我一定給你一個超大的禮物!”
“我們拉鉤,漓漓。”……
回憶如一片噬人性命的大海,眼看著快要將我淹死在裡面。
“不…不要!不要!你放開我!龍權洛勳,你放開我!”
我的情緒,徹底崩潰!
我所有的理智與思想,在這一刻,都如滿地的玻璃碎屑一樣,被龍權洛勳擊潰!
我不敢去看眼前白祈的標本,不敢去看他那張早已僵化的臉!
胸口前的心臟,幾乎足夠在下一秒就要爆炸!
“不是很想他麼,恩?不是一嘴一個‘白祈哥哥’麼,恩?”龍權洛勳卻用力,將我禁錮在他的懷裡,讓我面朝白祈,“綾漓,總不能一直這樣啊。你這個讓我覺得噁心的病症,終歸是要治一治的吧。”
可能是我掙扎反抗的力氣,太大了。
龍權洛勳這麼錮著我,也稍稍有一點吃力。
踏著滿地的碎玻璃,龍權洛勳真的抱著我,往白祈的標本靠近過去。
“龍、龍權先生!您、您這樣,不好吧?”
一旁的登陀館長,都看呆了。
“你他媽給我閉嘴!”龍權洛勳低吼,“我自已的東西,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登陀館長趕忙退後了一步,一聲都不敢再吱。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可以這樣做呢…?放開我,求求你,放開我!”
在我掙扎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龍權洛勳的“脆弱”。
我一定是已經歇斯底里到了極限。
再也沒有猶豫,在龍權洛勳的懷中,我用我那無法走路的腳,朝著他的腹下一記猛踢!
果然——
“唔…!綾漓,你他媽…怎麼敢的——?!”
這一招,簡直太妙了。
龍權洛勳頓時就鬆開了抱住我的手!
他痛得冷汗淋漓。
痛得傴僂著背,連腦袋都抬不起來。
可也正是這樣,導致我整個人從他懷裡掉落出來,砸在滿地的玻璃碎粒中。
“不要…不要讓我看到他……”
我眼淚橫流,一邊在嘴裡面神經質地碎碎念著,一邊忍痛,快速地往反方向爬出去。
可惜,沒爬幾步,龍權洛勳的大手,就一把薅住了我的腳腕!
“綾漓,你就這麼不敢面對他,恩?好歹也要抱抱他,別枉費我當年把他運過來的一片苦心吧。”
龍權洛勳和白祈一樣大。
當年白祈出事的時候,才十六歲。
也就是說,那年龍權洛勳也同樣才十六歲!
那年他十六,我八歲。
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他是怎麼知道,我和白祈的關係的——?!
龍權洛勳拽著我的腳腕,將我拉回他的眼前。
而我,也不知道誰給了我莫大的勇氣,在我身子轉回身子後的第一秒——
“啪”——!
我抬手,居然狠狠地在龍權洛勳的側臉,落下清脆的一記巴掌!
龍權洛勳怔住了。
我也怔住了。
他一定想不明白,我怎麼敢向他動手。
龍權洛勳保持著被我扇得臉頰微側的姿勢,紋絲不動。
等他回過神,他舌尖勾了勾自已尖銳的虎牙,笑得陰鷙駭人。
“為了那個死人,打我,恩?”
他終於轉過頭,冷睨著我。
“你是誰…?”我努力冷靜下來,直視著龍權洛勳深不可測的眼眸,“你到底是誰…?十一年前,我和白祈在孤兒院所發生的事,你為什麼那麼清楚?!
白祈出事,你為什麼可以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他的屍體?你,到底是什麼人……?!”
龍權洛勳雙眸猩紅,宛若一匹兇殘的惡狼,恨不得將我大卸八塊。
“你當然不會記得我,你那麼高高在上,眼裡怎麼會有我啊,恩?”
“你不要胡說八道了!”
龍權洛勳就是在胡說八道。
我從來沒有高高在上過!
在京慈孤兒院的那些年,我從來都是任人欺壓踩軋,被人按在地板上,盡情蹂躪、碾磨的!
我連頭都抬不起來,我又怎麼會像龍權洛勳說的,“高高在上”?!
他分明就是在嘲諷我!
“哦對了,既然提到了孤兒院……”
龍權洛勳唇角一提。
恰好在這會兒,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接著電話,邪肆的目光卻一直落在我的臉上。
電話裡,有男人的聲音,似乎在跟他彙報著什麼。
龍權洛勳聽著,滿意地沉笑道:“正好,我現在就帶她出去。”
掛了電話,龍權洛勳側身,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對一直沒敢再說話的登陀館長,說道:“一個小時以後,這臺標本我帶走,你幫忙打理一下。”
“啊?這、這不太可以吧!當年,您把它送過來的時候,應該是和當年的館長簽過永久合同的。”
登陀館長似乎把剛才被槍指頭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不過這次,龍權洛勳倒是沒有再橫行霸道。
“那這樣,等會兒回來,我給你帶一臺新標本,來換它,你看如何?”
“啊,啊?新標本?”
“恩,新標本,我保證,會比這臺更完美的。”
“呃,那、那好吧……”
登陀館長擦著冷汗,答應下來。
龍權洛勳重新轉向我,一改前幾分鐘的暴怒與陰鷙,反而,目光柔情了幾分。
卻也暗藏陰險。
他指了指自已還留著五指紅印的側臉,沉笑道:“綾漓,記住這個,你第一次因為別的男人打我。我希望,不會再有下一次。”
我用雙手,撐住地面,將自已的身子往後躲閃。
“你別再往後了,地上都是碎玻璃,疼,”龍權洛勳就像抄起一隻洋娃娃一樣,重新把我從地上,抄抱進了懷中,“乖,別再亂踢了,要是踢壞了,將來你還不是要後悔的?”
我哪裡還有力氣,再折騰?
我的眼淚,都要流乾了。
四肢百骸也像是被抽了骨頭,絕望無比。
龍權洛勳抱著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九年了,綾漓,也該有仇的報仇,有冤的抱冤了。”
我還不明白龍權洛勳,說這話的意義是什麼。
渾渾噩噩,出了標本館的大門,不知道什麼時候,穿著一身利落迷彩服的唐予,居然安安靜靜地等候在夜色當中了。
而在他的旁邊,停著一輛快要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房車。
並且,這輛房車,是經過改裝的。
“人在裡面了,先生。”
唐予不苟言笑,向龍權洛勳頷首。
他又伸手過來,朝龍權洛勳展示著一條純黑的布帶。
龍權洛勳眯了眯長眸,好像心情忽然轉變得特別明媚似的,單手點燃了一顆煙。
咬著煙,他攜帶著一抹誘哄的語調,對我說道:“以防你睡覺做噩夢,先把眼睛遮起來。”
我想拒絕。
可我知道,無濟於事。
再多的掙扎和抵抗,也是對自已生命的消耗,還不如先變得溫順,再自尋他路。
於是,我也沒再多說什麼,甚至還輕輕地“嗯”了一聲,就讓唐予將手中的黑色布帶,矇住了我的雙眼,並在腦後打了一個結。
“這才乖。”
龍權洛勳滿意地表揚了我一句。
然而,失去視覺的我,完全沒有了對周圍的概念,本來就還沒有從悲痛與打擊中恢復過來的我,再一次陷入巨大的恐慌當中。
這就導致我,下意識地用兩隻手,緊緊地攥住了龍權洛勳胸口前的衣裳。
這一晚,大概註定又是一個充滿驚悚,令人生不如死的夜晚吧。
龍權洛勳抱著我,走了幾步。
隨後,我聽到了車門開啟的聲響。
“嗚嗚嗚!”
我好像在這一剎那,聽到了有什麼人,像是被布團死死堵嚴了嘴巴的嗚咽聲!
但我沒有機會再聽清的原因,是因為我的兩隻耳朵裡面,居然被各自塞進了一隻耳機。
頓時。
我眼前漆黑一片的世界,就被耳機裡面響起的歌聲,隔絕在外。
而耳機裡面播放的歌曲,是一首名叫《愛情轉移》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