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白祈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再離開我了…我真的活的好辛苦,好辛苦……”

我完全聽不進去,白祈對我說了什麼。

這一刻,我只想抱住他,只想在他的懷裡埋頭哭泣,告訴他,沒有他的日子,我活得有多麼艱難……

“綾漓,這他媽就是你一直在想的?!就算你已經不敢在我面前提起他,可你還是這麼一直想他的——?!”

我痴痴地望著眼前,白祈那張離我近在咫尺的臉。

他還是那樣,十六歲的模樣,柔和顯現的五官輪廓,早已為他將來成年後的俊美,做好了最完美的鋪墊,即便那明媚的眉眼之間,仍帶有稚氣未脫的純真。

但,就是這樣的白祈,在孤兒院所有孩子都欺凌我的情況下,永遠用自己單薄的身軀,以命呵護著我。

“白祈哥哥……”

我緩緩地抬起顫抖的手,向著白祈的臉龐,觸控過去。

然而,就在還差將近幾寸的距離時,白祈竟狠狠地捉住了我的手!

“呃…白祈哥哥,好痛……”

我聽見自己的手骨,被攥得“咯吱咯吱”地響。

指骨都要斷裂了。

“所以在你的心裡,我連一個十六歲的死人,都比不過,恩?!”

不知所措的眼淚,再一次洶湧。

“白祈哥哥…能不能不要再消失了,能不能不要再離開我了,你可不可以一直在我身邊呢……”

我哭泣著,又猛地抽出自己快要粉碎的手,反手抓在白祈的雙臂上。

仰頭,哭求著他:“白祈哥哥…以前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腳是怎麼回事嗎?現在告訴你,好不好?是不是隻要我乖乖地告訴你實話,你就能不再消失,不再離開我了……?”

“綾漓,你他媽——?!”

“是…是的…白祈哥哥,我的腳筋,是在我兩歲半的時候,被葛院長和秦芳醫生,一起用剔刀挑斷的…他們說,只要我的腳筋斷了,他們就能發大財了……”

說到這裡,我哭得一度失語。

只能用兩隻手,緊緊地握住白祈的手臂。

彷彿當年僅僅兩歲的我,承受的那種非人的疼痛,又再一次降臨到我的身上。

“白祈哥哥…我記得,我一直都記得…可是,我不敢說,我不敢告訴別人…他們當時恐嚇我,說只要我把這件事說出去,就割斷我的舌頭,也割斷知道這件事的小朋友的舌頭…

所以,你以前每次問我的時候,我都說我的腳筋,是天生斷裂的……

白祈哥哥,是不是因為我騙了你,你才生氣,你才離開我的呀…?

我真的錯了,白祈哥哥,求求你回來吧…

我不要你為我擋下那支鉛筆,我不要你再用自己的生命,救我了…求求你,回來好不好……”

“…綾漓,你……!”

我哭到喉管痙攣。

哭到心臟抽搐。

哭到乾嘔,所有的眼淚鼻涕,都往肚子裡面倒灌。

白祈不再言語,而是一把推開了我。

“小五,去打桶水來。”

“好嘞!這就去!勳爺,涼水熱水?”

“隨便,”頓了頓,白祈沉冽的聲音,又道,“安娜,去查一下京慈孤兒院的院長,葛海強。”

“好的,先生。”

白祈,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呢……

我不敢再抬頭看,環抱著雙膝,將臉埋在膝蓋間,盡情流淚。

直到——

“譁”——!

一桶寒涼沁骨的冰水,帶著零星散碎的冰渣,自我的頭頂,傾盆盡灌下來!

那種遍身的汗毛孔擴張,從而浸入冷氣的刺痛感,令我整個人近乎凍結成了一座冒著嫋嫋寒煙的冰山!

我痴痴地仰起頭,痴痴地望著眼前,白祈高大無比的身影。

緩緩地彎唇,怔怔地笑。

“是不是這樣…你就能不再生氣了呢…?”

我沒有等到,任何的回答。

卻只記得那一雙兇惡如狼的菸灰色眼眸,泛出了痛徹心扉的光。

而偏偏,在不遠處,不知道那裡站著些什麼人,其中一個人“哈哈”地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龍權洛勳,你別做無用功了!那東西的毒性強烈,越是越弱的體質,服下它以後,致幻的速度越快,症狀也越嚴重!

你太天真了啊,龍權洛勳!你以為一盆水,就能緩解嗎?

你沒見過這種東西,那你還沒見過毒癮犯了的人嗎?!”

滴滴答答的冰水,冒著冷霧,模糊了我的視線。

朦朧當中,我看到白祈那道身影,離開了我的眼前,向著說話的人提步走過去。

“解藥給我,魏濤。”

他咬字清晰,聲波沉若凍海。

“可以啊!沒問題!可以給你解藥啊!但是,我就一個要求,放了我女兒汐汐!永遠不許再碰我的女兒!”

“我再說一遍,你聽清了。解、藥、給、我,魏、濤。”

“那我也再說一遍,龍權洛勳,你給老子放了我……”

那粗噶的男人吼聲,都還沒有機會吼完,便被“砰”的一聲,如雷震耳的槍鳴,給徹底打斷了!

緊接著,便是一個女孩子,錐心裂骨的慘叫聲!

“啊——!!!爸爸!我的腿!我的腿碎了!啊——!好疼啊——!!!”

“汐汐!!!”

“我最後再說一遍,解、藥……”

“在我褲兜裡!你摸!你摸!肌肉注射!一針就夠!”

很快,我掛滿了冰渣的溼發,便被一薅而起。

跟隨而來的,還有手臂上,突如其來的一陣針扎的刺痛。

“唔,好痛…白祈哥哥…我就要看不清楚你了呢……”

我軟綿綿地倒在冰水中。

睫毛,凍滿了冰霜。

胸口前,那顆早已經失去體溫的心臟,被冰凍得幾乎要跳不動了。

“白祈哥哥…你怎麼又不見了呢……”

不久後,一道腳步聲由遠而近,在我身邊停了下來。

“龍權先生,電臺裡傳來訊息,對方說人已經等在港口了,就等著魏濤交貨了。”

聞言,那惡魔般的嗓音,冷呵命令道:“別打草驚蛇,港口已經埋伏好雲凜的人了。

備足彈藥,準備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