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死了嗎?

龍權洛勳不是死了嗎?!

他怎麼可能在這裡,怎麼可能在這裡穿著南泰警察的警服,開著南泰的警車呢?!

我忍住胸口外,心臟早已亂了節奏的瘋狂撲跳,怔怔地望著他。

看他和其他的警官,泰然自若地交流著,看著他,對我熟視無睹,彷彿我們根本就不認識一樣!

可他,明明就是龍權洛勳。

分毫不差的身高,連說話的神情語氣,甚至連總習慣性地舔著唇角笑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他怎麼可能不是龍權洛勳?!

我就這樣始終直勾勾地盯著他。

直到,他和那些警官溝通完畢,終於將目光流轉向我,並提步朝我走了過來。

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剎,我幾乎天旋地轉,嚴重窒息的感覺,令我渾身都好似著了火一樣。

他走到我的面前,那冷若冰霜的臉頰上,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彷彿根本與我不曾相識。

“%#¥¥@#%¥。”

他對我說著我完全聽不懂的泰語,目光如鷹隼。

好像我真的是一個殺人分屍的人犯。

“龍權洛勳……”

我喃喃地自言自語。

他沒有聽清我再說什麼,微微低了低腦袋,用英文問我說道:“What are you saying?”

我搖了搖頭。

終於,還是閉了閉眼睛。

他不是龍權洛勳。

即便再像到了骨子裡面,他也不是龍權洛勳。

因為,他眉梢與額角的位置,沒有那道耀武揚威的十字刀疤……

“Sorry……”

待我再睜開眼的時候,說不清什麼情緒的眼淚,竟瀰漫在眼眶當中……

幾名警官沒有再說什麼,就將我徹底交給了那個和龍權洛勳長得一樣的男人。

我終歸戴著腳銬,且坐輪椅行動不便,可這個人,他居然朝我伸出了雙手,把我從輪椅上直接抱了起來!

這一剎那,我努力地吸嗅著他身上的味道,雖然也有著一抹淡淡的香氣,但終歸不是龍權洛勳身上那抹專屬的薰衣草花香,以及……

香菸的濃郁辛辣。

我坐上了囚車,被押在後排的囚籠裡。

然而,當那個男人,坐回了他駕駛員的位置,並啟動發動機駛離機場以後,我才驚訝地發現,羈押我去市裡警察局的人,居然只有他一個人。

換句話說,就是這輛車囚車上,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我在後面囚籠中,痴愣愣地隔著鐵欄看著他。

看他的背影,看他亂蓬蓬的短髮,看他甚至連開車時,單手掌控方向盤的慵懶姿態,都和死去的龍權洛勳如出一轍。

興許是我毫不避諱的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Why are you looking at me like this?”

冷冽的聲線,問我說道。

我急忙收了目光,不知所措地回了一句:“Sorry……”

他挑了挑凌厲的兩道劍眉,又用陌生的目光,再次從後視鏡裡看向我。

“Where are you from?”

他問我從哪裡來。

可我只是低了低腦袋。

沉默了片刻之後,才重新抬起頭,直視著後視鏡裡,他那雙煙燻色的深邃眼眸,用咬字清晰地中文,反問他道:“你可以說中文嗎?”

確實有那麼一瞬的怔忡,從那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眸中,一閃而逝。

但,似乎僅僅只是出於對我如此直接的問題,感到詫異而已。

他眯了眯長眸,沉笑一聲:“華國人?”

嘴唇都快要被我咬破了,這一聲總是略帶譏諷的沉笑,竟然也是龍權洛勳一模一樣啊……

“嗯,華國……”

我點點頭,還是慌張地躲閃了後視鏡裡的那雙眼睛。

“聽說你殺人了,”那男人也終於挪開了目光,直視前面的道路,“年紀小小的,膽子倒是不小。”

“……”我搖搖頭,“我沒有殺人。”

“呵,殺人犯一般都不會承認自已殺了人。”

他沉聲道。

聽到他的嗤笑,我還是忍不住透過後視鏡,再次看向他的那雙眼睛。

見我沉默不語,他似乎也不想再和我說話,索性伸手,開啟了警車裡的播放器。

我本來以為,既然是警用囚車,是用於羈押犯罪嫌疑人的專用車子,播放器就一定是用於無線電,與各個警署聯絡的。

然而,讓我根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男人,這個穿著卡其色警服的南泰警官,他居然用播放器放了音樂來聽!

並且!

當音樂在整個車廂響起來的時候,我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熬過了多久患難,溼了多長眼眶,才能知道傷感是愛的遺產,

流浪幾張雙人床,換過幾次信仰,才讓戒指義無反顧地交換,

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

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

每個人都是這樣,享受過提心吊膽,才拒絕做愛情待罪的羔羊,

回憶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緊就變黑暗,等虛假的背影消失於晴朗,

陽光在身上流轉,等所有業障被原諒,

愛情不停站,想開往地老天荒,

需要多勇敢……♪”

這男人,他居然播放的歌曲,正是上一次龍權洛勳矇住我的雙眼,逼迫我殺登陀館長時,在我耳機裡播放的那首《愛情轉移》!

胸口的心臟,忽然傳來劇烈的疼痛!

痛得我冷汗淋漓。

身上的白色長裙,都被大片大片的冷汗,徹底浸溼了!

“身體不適?”他在後視鏡裡,捕捉到了我痛苦難耐的模樣,卻沒有對我半分的關心,只有滿腔譏諷,“殺人的時候,怎麼沒有任何不適?”

我已經顧不上再和他爭辯,我沒有殺人的事實。

戴著手銬的手,捂住心口前狂跳的心臟。

我咬著牙,努力擠聲問他道:“叫什麼……”

“恩?”

“我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仍然把腦袋壓得低低的。

我太難受了。

車窗外,一幕幕倒退的街景,在這一刻,都顯得多餘至極。

“中文名麼?”他語氣很坦然,也對我沒有打算隱瞞,“梟恆。”

額頭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梟恆,梟恆,梟恆。

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可就在我死死地磕著牙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時候,梟恆再次開了口。

“不過,這是我後來的名字,五歲之前,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我愕然頭疼欲裂!

兩側太陽穴,彷彿被無數支淬了毒藥的鋼針,齊齊扎進來!

“另外的名字…”我感覺自已,隨時都可以昏厥倒地,“叫什麼……?”

空氣沉寂了半晌。

除了歌詞中,“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胸膛,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還在斷斷續續地吟唱著……

半晌過後——

“呵呵,五歲之前,我的名字叫,‘龍權洛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