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
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
每個人都是這樣,享受過提心吊膽,
才拒絕做愛情待罪的羔羊……♪”
耳機裡,蒼涼悲惻的聲線,動人心絃。
說不清什麼原因,我的心臟,竟伴隨著歌聲,疼得快要碎成了一捧豆腐渣。
那矇住雙眼的黑色布條,也慢慢被一汪又一汪的淚水,打溼,浸透……
我看不到外界的事物,也完全聽不到,除了歌聲以外的任何聲音。
唯獨鼻腔間,飄過一抹抹香菸辛辣的吐息,讓我知道龍權洛勳似乎在開口講話。
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得到,他抱著我,邁動長腿,登上了唐予開來的那輛黑色的房車。
可就是這麼剛一進來,一股子特別濃重的雙氧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要不是我知道這是房車,我甚至都以為,龍權洛勳帶我進了醫院。
在龍權洛勳的懷裡,我剛咳了咳嗓子,就感覺他那隻大手,帶著一抹前所未有的溫柔,拉住了我的手。
“♪…回憶是捉不到的月光,握緊就變黑暗,
讓虛假的背影,消失於晴朗……♪”
耳機裡的歌聲,仍然在悽切哀涼地播放著。
我細膩地感受著,龍權洛勳寬厚的手掌。
但很快,他就將一根細細長長、表面略微粗糙的什麼東西,放入了我的掌心中央,又覆蓋著我的手背一起,教我握緊。
這樣的觸感……
好像是……
一支筆?
也沒有再等我多想,“噗”地一下子!
龍權洛勳就操控著我的手,用這個細長的東西,向著前方,狠狠地扎進了什麼東西里面!
並且,更可怕的是,那東西,似乎還顫動了一下!
“龍權洛勳…這是什麼…你在讓我做什麼…?”
這明明是我帶著哭聲,說出來的話。
可我自已,卻完全聽不到。
“♪…陽光在身上流轉,等所有業障被原諒,
愛情不停站,想開往地老天荒,
需要多勇敢……♪”
耳邊,除了歌聲,什麼也沒有。
我嚇得想縮手,但龍權洛勳根本不允許!
一根接一根,就這樣用力地扎進前方,龍權洛勳這樣強控著我,足足扎到了這首歌的結束!
“♪…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
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
…你不要失望,蕩氣迴腸是為了,
最美的平凡……♪”
當旋律的最後一個小節,終於落下了休止符。
一聲聲無比痛苦的悶聲悲鳴,隔著沒有了任何聲音的耳機,終於再一次傳進我的耳朵裡。
這嗚鳴,痛苦至極!
而就在我心臟狂跳,聯想到剛才龍權洛勳對登陀館長說,一個小時以後,會再送來一臺標本的時候——
蒙在我眼睛上的黑色布條,竟忽然滑落了!
而霎時,躍入我眸底的畫面——
“葛…葛院長——?!”
是的!
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臺房車裡的人,與我距離一臂之遠的人,正是我九年沒有再見過的京慈孤兒院院長!
葛海強!
如今的葛海強,已經年過半載,耳邊都有了幾縷白鬢!
可緊接著,我才注意到,這個被一圈又一圈的麻繩和紗布牢牢困住的葛海強,嘴巴里面,居然塞著一隻被剁下來的白骨森森的人腳!
他雙眼爆睜,眼底出血,整張臉都慘白似紙。
而他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為——
“啊!龍…龍權洛勳!你…你……!”
我目光往下,頓時嚇得一度失語!
“怎麼了?你不高興麼?”龍權洛勳卻平靜地似笑非笑,眸光冷冽卻也戲謔地和我一起,瞅著眼前的葛海強,“葛海強當年怎麼對你的,我就要讓他成百上千,成千上萬地加倍還回來。”
原來,剛剛龍權洛勳帶著我親手扎過去的,就是葛海強!
而且,是用一根一根尖銳的鉛筆扎的!
密密麻麻的彩色鉛筆,全部紮在了葛海強的前胸後背!
讓他幾乎變成了一隻滿身尖刺的刺蝟!
鮮血,淌了滿地。
葛海強氣若游絲。
“哦對了,寶寶,你再往下看,”龍權洛勳在我早已僵硬的臉頰,過分親暱地輕啄一口,“當初是他挑了你的腳筋,是吧?沒關係,我已經幫你報仇了。”
瞳孔驟然一縮!
果不其然!
葛海強是被吊住的!
因為他褲腿下方,空空蕩蕩,他的雙腳沒有了!
被龍權洛勳活生生地砍斷了!
而堵在他嘴巴里面的,正是他自已的其中一隻腳!
我知道龍權洛勳性情刻薄!
知道他人面獸心!
知道他蛇蠍心腸!
也知道他有一半宏都拉斯血統,所以是個天生的邪佞壞種!
可我真的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龍權洛勳他居然這麼殘暴、這麼毒辣,完全已經到了窮兇極惡的程度!
“怎麼可以這樣…為什麼要讓我親手這樣做……”
我呆滯地望著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葛海強。
呆滯地望著這個,被我親手紮成篩子的葛海強。
“怎麼啦?你該不會聖母心氾濫了吧?”
龍權洛勳明顯不悅。
“……”
“當初他怎麼對你的,恩?為了博取社會人士的同情,他在節省成本、不給你打麻藥的情況下,挑斷你的腳筋,從而獲得更多的捐款;
還口口聲聲在媒體面前,哭訴著心疼你的罕見病,不顧你的隱私、將你的心臟乃至上半身子,曝光於眾,卻用眾籌得來的款項,吃喝玩樂、紙醉金迷!
甚至,鼓動全院的孩子盡情欺負你、羞辱你,讓你變得更加自閉、自卑,更好得在媒體鏡頭面前,突出你的楚楚可憐。
綾漓,莫非這些,你都忘了?”
龍權洛勳咄咄逼人。
那些在深夜,將我折磨得夜不能寐的夢魘,浮上我的眼前。
不要再提醒我了!
不要再讓我記起,那些痛苦不堪的記憶了!
我開始捂住耳朵!
“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為什麼不說?我已經幫你報仇了,你自已也親手報了仇,你還在怕什麼,恩?”龍權洛勳扯開我捂住耳朵的一隻手,“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是他,不是他慫恿那些孩子欺負你,你最心愛的白祈,又怎麼會替你擋住那根鉛筆?又怎麼會死在你的眼前?”
“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我失聲尖叫!
龍權洛勳,他就是故意讓我用鉛筆,去扎葛海強的!
他分明就是故意,要催化我的應激創傷障礙症的!
“我憑什麼不說啊,綾漓?”
龍權洛勳笑得邪惡如鬼,舔舐著我的臉。
“就算他該死,就算他犯了滔天大罪,又怎樣…?!該懲罰他的,怎麼會是我?是法律!是國家!不該是我,也不該是你…”我質問龍權洛勳,“你為什麼,一定要讓我這樣做,一定要讓我噩夢連篇呢…?”
龍權洛勳聞言,勾起猩紅如蛇信的舌尖,妖異地舔了舔唇角。
他唇瓣滾燙,貼在我的臉上。
輕聲呢喃道:“年少不得之物,終將困我一生。所以,綾漓,我要親手將你拉下地獄,讓你變得和我一樣,從滿手鮮血,到嗜血成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