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絕望地坐在後排座椅,看龍權洛勳根根筋絡清晰的大手,粗暴卻不失優雅地掌控著方向盤。
炎熱的馬路邊,有異國膚色的路人,隨心所欲地行走著。
我忽然就看不懂,為什麼他們的臉上,會洋溢著笑容?
他們,會在為什麼而開心呢?
不一會兒,車子被龍權洛勳駛進了一座小型醫院。
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一所部隊醫院。
裡面的醫護人員,穿著迷彩大褂,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硝煙混合的刺鼻氣息。
龍權洛勳將我抱下車,上了樓,進了走廊最裡面一間窗簾閉合的抽血室。
而這裡,提早備好了抽血儀器,還有等候著我們的一名中年男性醫生。
我被龍權洛勳放到病床上,胸口前外露的心臟,節奏亂得令我頭昏腦漲。
“阿濤,先給她驗血,確認一下血型。”
龍權洛勳一邊說著,一邊鎖上了病房的門。
但同時,他從懷中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槍,拍在手邊的桌面上。
“如果這件事,有了第四個人知道,腦漿迸裂的就是你,阿濤。”
他冷厲地威脅著,這名叫“阿濤”的醫生。
阿濤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對龍權洛勳的懼色。
他怯怯地瞅了一眼那把手槍,低頭應道:“好的,我明白您的意思,龍權先生。”
繼而,他就端來托盤,開始為我的手臂消毒。
冰涼的碘伏,塗抹在我的臂彎中,眼睜睜地看著尖銳的針頭,刺破我的面板,又穿進我的血管,一寸一寸地抽出了滿滿一管的血液。
我開始劇烈的頭疼,開始聽不清心臟跳動的心音。
“能不能…不要抽我的血……”
我仍然含糊不清地重複著這句話。
“乖,只抽一點兒,驗個血而已,不疼,”龍權洛勳卻走到床邊,伸出一隻大手,輕輕地捋撫著我被冷汗淋溼的髮絲,“萬一以前的結果有誤呢,對不對?”
他的語氣,沒有了之前的冰冷與惱怒。
有的,竟是滿滿的誘哄。
“我難受……”
我扭動著身軀,彷彿針管抽走的,不是我的血液,而是我的靈魂。
在這種煎熬當中,阿濤終於拔了針。
他又在病房一角的儀器前,開始操作。
“沒騙你吧,不疼,”龍權洛勳在我床邊,坐了下來,“雖然,我也不願意救那叛徒的娘們兒,但言出必行,是身為一個男人最基本的原則之一。
不過,救得活,救不活,就看那娘們兒自己的造化了。”
是啊。
龍權洛勳說得對。
針頭扎的,的確不疼。
可我的心慌窒息,我的頭昏眼花,我的發冷盜汗,那種強烈的瀕死感,龍權洛勳又怎麼體會得到?
我多希望,關於我是Rh-NULL陰性血這件事,是當年秦芳醫生的一個誤判。
多希望一會兒,阿濤拿著我的鑑定報告,對龍權洛勳說,我不過只是某種平淡無奇的血型。
可惜。
永遠事與願違。
“龍權先生,”阿濤拿著一張紙,驚奇地遞給了龍權洛勳,“血型鑑定出來了,這姑娘竟然是世界上最罕見的黃金血型,Rh-NULL陰性血!”
龍權洛勳垂眸,審視著報告結果。
問阿濤道:“這血型,確認能給RhD陰性血輸血?”
“是的,”阿濤十分確認地開始科普起來,“在我們人類的血型中,分有ABO血型,與Rh血型兩種系統。而全世界,絕大部分人的紅細胞表面,都含有Rh抗原。
Rhd陰性血,已是相當寶貴的熊貓血了。
而Rh-NULL血型的人,卻是在RhD陰性血的基礎上,還滿足RhC、Rhc、RhE、Rhe四種抗原,皆為陰性。
所以,這姑娘的血型,是完全可以給RhD陰性血型的人,輸血救助的。”
龍權洛勳滿意地挑了挑鋒利的眉峰。
他拿出打火機,燒燬了我的血型鑑定報告。
汙濁的煙霧,亦如他煙燻色的眼眸,燃燒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眸底。
“開始抽吧,”龍權洛勳蠕動唇瓣,迸出這令人不敢違抗的命令,“把監護儀器給她上了。”
我試著掙扎。
可越是這樣情緒激動,越是這樣大幅度地甩動肢體,我的心臟,越是難受得讓我難以承受。
很快,我的冷汗就將我徹底打溼,連身下的白色床單,也都一併浸透。
“我說了我會死的,為什麼?為什麼?!”
我放棄了掙扎,聽著“滴滴答答”監護儀器的聲響,迴盪在昏暗的病房當中。
感受那一汩一汩的血液,摩擦著血管,衝進空空蕩蕩的透明血袋。
“為了我想要的東西,我可以不擇手段,”龍權洛勳低笑,“再說了,綾漓,我剛才告訴過你平安活下去的條件了,你好像,也沒答應啊。”
潮潮的淚霧,瀰漫了我的眼眶。
我開始,不再掙扎。
我開始,變得安靜。
也或許,我真的失去了說話的力氣,我可以很明顯感覺得到,我的心跳,在慢慢變弱,變慢……
我渾身都軟綿綿的。
手指都無法再動彈,眼前的畫面,也一點一點從我的視線中,變暗,褪去……
我快要死了吧。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吧。
對不起,白祈,對不起,你拼了命保護的這條命,我沒能替你好好守住……
我的意識,模糊昏沉。
我喃喃地蠕動唇瓣,從喉管深處,發出微弱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見你了……”
然而,就在我感覺自己的呼吸與心跳,在下一秒就要窒住之際——
一雙溫熱細膩、盈著濃濃煙香的唇瓣,柔柔地覆印在了我冰涼的唇上。
“綾漓,不妨說來聽聽,你要去見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