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龍權洛勳抱在懷裡,我整個人渾渾噩噩,抖如篩糠。
強大的創傷應激障礙,仍然在我體內瘋狂地發酵。
我不記得後來,龍權洛勳是如何帶我離開這一片腥風血雨的,也不記得龍權洛勳帶我去了哪裡。
我只記得,我一連發了好幾天的高燒。
遊走於半清醒的狀態,我總感覺一汩汩濃稠的鮮血,如噩夢般,一次次噴潑在我的臉上,像是陷進了無限迴圈的泥潭沼澤,無論我怎麼逃,也脫不了身,反而越陷越深。
“白祈哥哥…你能不能活過來呢…我真的好累呀……”
我蜷縮在香軟的床上,哭哭嚶嚶地說著胡話,大腦根本不受控制。
“你他媽給我閉嘴——?!”
一聲彷彿遠在天邊的低吼,震震盪蕩。
很快,一隻大手,就粗暴地掐起了我的嘴!
“三天了,綾漓,你病了三天,可那個廢物的名字你已經唸叨過上百次了!你他媽到底還要讓我忍你多久?!”
唔,嘴巴好痛呢。
“龍權先生,綾漓小姐所患的是‘創傷應激障礙症’,簡稱‘PTSD’。這是由於病人,曾親眼目睹過他人死亡的過程,而導致的一種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
更嚴重的是,超過三分之一的患者,終生都是無法痊癒的,只能依靠藥物、或者心理治療維持一生。”
唐予沉穩的語氣裡,透出對我的同情與理解。
可龍權洛勳,卻油鹽不進。
“別說親眼目睹,就是親手殺過的人,我數都數不過來,我怎麼沒得這種病?”
“咳…”唐予一時語凝,低聲乾笑,“或許綾漓小姐,畢竟是個小姑娘吧。”
聽著兩個人在我耳畔的對話,額頭上的冷汗,漸漸蒸發。
我也慢慢地從夢魘中,清醒過來。
“醒了?”龍權洛勳惡狠狠地放開了掐住我嘴巴的手,手腕一轉,覆蓋在了我的額頭上,“挺好,退燒了。”
我緩緩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喉嚨乾燥得快要冒煙了。
“對不起…又提那個人了……”
我小聲地道著歉。
“既然你對他這麼執著,看來我有必要帶你去個地方了,”龍權洛勳煙燻色的眸底,邪光一閃,又對唐予命令道,“去,聯絡亞緬展館的負責人,說我晚一點兒過去,叫他們提前驅人閉館。”
“好的,先生。”
唐予頷首,離開了房間。
我忍不住寒毛卓立,不知道龍權洛勳,又要整出什麼么蛾子。
“我們現在…還在南緬嗎?”
我抓著被角,小心翼翼地問龍權洛勳。
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此時,我正躺在一間裝潢十分奢華的臥室裡面,空氣中,流淌著十分好聞的香薰味道。
“恩。”
龍權洛勳坐在我床邊的一臺法式木椅上,翹著二郎腿。
他用鼻音簡單地回應了我,歪著腦袋,點菸。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上學?”
“這麼想上學?”龍權洛勳抽了一口煙,將細長的菸蒂,夾在無名指與中指之間,“該不會是想你同學的哥哥了吧?”
若不是龍權洛勳提起了陶羽豐,我都差點兒忘了,之前在戰艦上發生的事情了。
“陶羽汐…陶羽汐她怎麼樣了 ?”我趕忙詢問龍權洛勳,“你,殺了她嗎?”
龍權洛勳不悅地斂了眼眶:“她那麼害你,你還在擔心她?”
“那倒不是……”
我沒敢再說話。
其實我真不是擔心陶羽汐,只是完全出於好奇罷了。
不過,就在我們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的功夫,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
龍權洛勳道。
隨後,只見身材十分豐滿的安娜,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短袖白色襯衫,但領口的前幾顆紐扣,沒有系,微微一彎腰,裡面屬於她們歐洲女性的美好風光,就一洩無餘。
“Mr.龍權,”她走到龍權洛勳的身邊,將幾張紙質材料遞過來,還似有意若無意地傾身傾瀉,“這是您令我調查的京慈孤兒院,院長葛海強的資料。”
龍權洛勳視若無睹。
他叼著煙,眯起被煙燻色的長眸,一心一張一張翻閱著檔案。
很快,他把資料重新還給了安娜。
“人帶出來了?”
“是。”
“挺好,”龍權洛勳站起身來,“幫她洗漱一下,衣櫃裡有新衣服,晚一點兒我要帶她出門。”
“好的。”
安娜用充滿異國口音的中文,答應下來。
而後,龍權洛勳也沒再對我說什麼,咬著煙就離開了這裡。
在他走後,我也從安娜這邊打聽到,這裡是龍權洛勳駐緬的其中一棟別墅。
龍權洛勳這個人,基本上在南亞的各個國家、各個城市,都有屬於自已的落腳地,可當我詢問安娜,龍權洛勳到底是什麼身份、什麼人的時候,她卻閉口不談。
說來也是好笑,我被龍權洛勳領養了九年,卻對他的瞭解屈指可數。
……
到了接近傍晚的時候。
龍權洛勳回來了。
這會兒,我正穿著安娜給我準備的一件紅色洋裙,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裡。
這件小裙子,像是特意為我設計的一樣,蓬蓬鬆鬆的泡泡領口,剛好蓋住我胸口前,那顆凸鼓外翻的心臟。
“Mr.龍權,需要我把綾漓小姐的輪椅,推……”
“不需要。”
龍權洛勳打斷了安娜的徵詢。
他前傾上身一彎腰,動作十分輕熟地就把我,單手抄抱在了他的懷中。
我立著身子,胸口側貼著他緊實橫闊的胸膛,有些柔軟的位置隱隱約約地觸碰,我也習以為常了。
“其實…我可以坐輪椅,自已移動的。”
我小聲地對龍權洛勳說道。
“下回再這麼說,信不信我把你那臺破輪椅炸了?”
龍權洛勳的溫熱吐息,還殘留著香菸的辛辣。
“……”我偷偷吐了吐舌頭,“可是,輪椅是你自已做的……”
“你給我閉嘴!”
龍權洛勳一點兒也不講理。
竟然報復性地,狠狠掐了一下我的腰眼兒!
“啊!”
好癢好痛啊!
他下手太重了,我機械性地一蹬腿,不知道蹬到了哪個地方。
結果——
“唔…!”
龍權洛勳居然一下子就停住了腳步!
好像很痛很痛似的,他還抱著我,背脊都變得佝僂了。
而我,似乎也感覺到,剛剛好像確實不小心踹到了什麼東西?
“綾漓!你他媽不要瞎踹!”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龍權洛勳咬著牙,額角冒出冷汗的痛苦模樣,我急忙驚慌道歉。
又實在好奇,擔心一會兒是不是還會鬧出人命。
就忍不住問他道:“你在褲兜裡,是裝了什麼東西嗎?手槍嗎?”
頓時,龍權洛勳氣得咬牙切齒!
“手槍?是他媽加特林你信不信?要不掏出來,給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