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茲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後背滲出的汗珠正順著脊椎往下滑,癢得像有螞蟻在西裝革履地走正步。
格列茲曼面無表情,指尖卻悄悄在戰術背心上劃拉戰術暗號——三個短橫加個圓圈,這是他們法國幫踢野球時約定好的“人牆開花“手勢。
這是格列茲曼經過深思熟慮後,唯一相處的他可能獲勝的辦法。
事實上,對於宋文的實力,格列茲曼早就已經心知肚明。
在英超那半個賽季,宋文踢出來的成績,是前無古人,後可能也很難有來者。
對於格列茲曼來說,他向來都認為自己是個天才。
即便是拿自己去和c羅梅西比較,格列茲曼也並不會認為自己與他們相差多少。
但面對宋文,他總是會有一種有心無力的感覺。
彷彿兩人之間,隔著一道難以越過的天塹。
每每看著宋文的比賽影片,格列茲曼都會忍不住問自己。
如果在場上的那個人是自己,他可以做到嗎?答案卻永遠都是否定的。
即便是透過腦海裡的臆想,宋文的許多操作,格列茲曼都不敢去想象。
他知道,自己並非宋文對手。
或許正如外界所說,那些所謂的天才,只不過是見到宋文的門檻罷了。
但發起這次所謂的挑戰,為的並不是爭一口氣和一時的高低。
而是隨著宋文的加盟,很有可能,自己的未來將會永遠籠罩在宋文的陰影之下。
所以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和宋文展開這場較量。
而現在,顯然自己是佔據著足夠多的優勢的。
他站在更加熟悉的球場裡,身邊是並肩作戰多年的隊友。
這可能是他唯一戰勝宋文的機會。
看到格列茲曼的手勢,埃爾南德斯立刻會意,轉身踹了腳正在繫鞋帶的科克:“嘿老夥計,想不想重溫u12聯賽當人樁的快樂時光?“
宋文正蹲在地上調整鞋釘,聞言抬頭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需要幫忙擺人牆嗎?我小學時拿過樂高搭建比賽季軍。“
他說話時陽光恰好打在睫毛上,在臉頰投下兩片乖巧的陰影,活像剛入團的少先隊員。
格列茲曼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想起上週《馬卡報》的專訪標題——《足壇白蓮花?起底宋文的千層套路》。
當時他還嗤之以鼻,現在只覺得那篇報道保守得像童話故事——眼前這人分明是披著羊皮的哥斯拉!
“五局三勝。“法國人豎起手掌,指甲縫裡還沾著昨天做馬卡龍時的杏仁粉,“人牆距離9.15米,我要弧頂右側的定位球。“
他說得斬釘截鐵,耳垂卻泛起可疑的紅暈。
天知道他今早特意把運動手環調成拳擊模式,就是為了監測自己心率別超過羞恥閾值。
科斯塔揉著淤青的肩膀湊過來,壓低聲音用葡語嘀咕:“要不要我在人牆裡放個屁?我今早吃了三個洋蔥乳酪卷。“
還沒等格列茲曼翻白眼,宋文已經舉手示意:“裁判先生,這位同學說要使用生化武器。“
格列茲曼閉眼深呼吸,努力遮蔽周圍噪音。
他想起昨天深夜在訓練場加練任意球時,足球撞在廣告牌上的聲響像極了諾坎普的噓聲。
月光下二十個足球排成巴薩隊徽的形狀,每個都被他踢得變形——就像被揉皺的情書。
“準備好了?“宋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罰球點,正用鞋尖丈量草皮紋路。
格列茲曼擺了個眼色。
“我先來。”
宋文無所謂的攤了攤手,退到了禁區裡,發現身旁法國幫的人牆開始搞起了小動作。
埃爾南德斯把球襪提到大腿根,勒馬爾偷偷解開鞋帶,科克則像中風了一樣似的不停晃肩。
格列茲曼退後七步半,這個距離他曾在夢裡丈量過千百遍,只是每次球門後飄揚的都是紅藍旗幟而非紅白間條。
助跑時他故意多跨了半步,這是跟c羅偷師的小伎倆。
足球離腳的瞬間,格列茲曼感覺時間被拉成絲——他看見皮球旋開晨霧,在空氣中犁出葡萄酒香的軌跡。
然後他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那頭在風中搖曳的黑髮!
宋文並沒有選擇和人牆一起起跳。
當然他身邊的人牆也壓根就沒有起跳。
而是直接選擇了轉身,朝著球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隨後大鵬展翅的能力瞬間發動,整個人高高躍起!“這還是人嗎?!”
看著躍起後,高度甚至都快要夠到橫樑的宋文,格雷茲曼的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由於沒有守門員的緣故,格列茲曼的這腳射門,並沒有考慮太多的力量速度,甚至他只考慮了下墜的弧度。
在格列茲曼看來,只要能夠越過第一排的人牆,那麼這個球自然就進了。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宋文竟然會奸詐到如此地步!“砰!“
“漂亮的門線解圍!“託雷斯直接樂呵呵的鼓起了掌,完全不顧格雷茲曼發黑的臉色。
對於這位馬德里競技的功勳老將而言,如今重新回到這片球場,他可不在乎法國人的看法。
反正現在託雷斯現在的地位,在馬競更像一個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到你了。“宋文拍掉頭髮上的草屑,隨手從推車裡撈出個足球,“需要我把人牆調到慕尼黑的距離嗎?“
他說著開始用鞋釘在草皮上刻線,那認真的模樣就像在寫高考數學題。
法國幫眾人看著地上逐漸成型的九宮格圖案,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宋文笑呵呵的看著馬競的球門,開口道: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倒是沒有想到,我的第一粒進球,會打進自家的大門。”
宋文的話音落下,馬競球員們的臉色有些難堪。
他說的並不隱晦。
可惜格列茲曼是個法國人,否則這個時候總該回應上一句:“你擱這點我呢?”
宋文後退兩步,看向了球門。
格列茲曼的想法沒有錯。
因為沒有守門員的存在,所以想要進球,根本不需要太去考慮球的速度和橫向的弧線。
需要考慮的,僅僅是怎麼讓皮球越過人牆,然後保證皮球的下墜可以打進球門。
格雷茲曼剛才的射門沒有任何問題。
而自己也完全可以效仿他的射門方式。
但宋文知道,自己這球,是可以進的。
因為格列茲曼不可能像他一樣跑的那麼快,更不可能像他一樣跳的那麼高。
甚至他還有些不太夠聰明。
要是自己的話,現在就不會選擇站在人牆當中準備起跳,而是直接站到門前去了。
宋文緩緩助跑,隨後一腳悶在了皮球上,足球突然化作一道彩虹。
陽光穿透球體表面某處水漬,在空中投下了七色光帶!
人牆集體仰頭髮出“哇“的驚歎,勒馬爾還下意識伸手去夠。
等他們回過神,球網已經在盪漾了。格列茲曼機械地轉頭。
眼神中滿是懊悔。
他應該去當門將的!
託雷斯擦了擦眼角:“上次見到這種進球還是梅西在夢裡踢給我的。“
老金童的感慨讓格列茲曼瞬間破防,他此刻無比想念巴薩更衣室的按摩椅——至少那不會突然跳起來給他一記精神暴擊。
宋文的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他聳了聳肩,似乎在說,自己只是運氣好罷了。
他終於明白西蒙尼為什麼說這人是“披著熊貓皮的霸王龍“了——賣萌只是捕食前的伸展運動!感受著格列茲曼複雜的目光,宋文攤了攤手。
“怎麼了,不繼續嗎,輪到你了。”
格雷茲曼強心安撫下狂跳的心跳。
他每邁出一步,都覺得雙腳像是灌了水泥一般沉重。
這種感覺,即便是他站在歐冠的點球點面前,都不曾有過。
看著磨磨唧唧的格列茲曼,宋文笑了笑,伸出了手。
“嘿夥計,壓力不要這麼大。或許我這一局我可以先來。”
聽到宋文的話,格列茲曼腳步一頓。
這位向來自信的法國前鋒,在這一刻竟然猶豫了起來。
“或許讓他先來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他沒進的話,那麼我的壓力會小很多……沒錯,這樣才更加的公平!”
格列茲曼裝作大度的模樣,點了點頭,隨後退了回去。
“可以,你先來。”
宋文笑了笑,將球放在的草坪上。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注視著馬德里競技的球門。
格列茲曼的任意球能力很強,如果沒有系統能力的加持,自己恐怕很難和他分出勝負。
而現在,格列茲曼還有人牆的輔助。
他的系統能力卻已經使用了不少。
宋文的視線緩緩的從球門的方向,移動到了格列茲曼的身上。
這位法國前鋒此刻並沒有看向自己,而是微微側著身子,眼神不停的朝著身後的球門看去。
而格列茲曼的站姿,也顯然不是準備起跳的站姿。
這讓宋文瞬間明白了格列茲曼的意圖。
他不動神色的退後幾步,隨後瞬間加速,猛烈的衝鋒了起來!
不同於上一腳射門的輕鬆寫意,這一次,宋文幾乎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匯聚在了腳上!
而這樣踢出的射門,代價就是犧牲了一定的弧度!
站在場邊觀看的西蒙尼眉頭一皺。
宋文這一腳射門,雖然力量十分的充足,簡直就像是一顆出膛打得炮彈一般,但明顯高度不夠!這會被禁區裡的人牆直接給攔截下來!
但很快,西蒙尼就詫異的睜大了眼睛!
因為本來還齊整的人牆,此刻突然出現了一個空缺!人牆之中的格列茲們,竟然在宋文起腳的瞬間,選擇了回頭朝著球門跑去!
而宋文這一腳射門的路線,剛好瞄準的就是格列茲曼剛才所站的位置!
“格列茲曼徹底被戲耍了!”
這是西蒙尼心中瞬間冒出的念頭。
這個17歲的年輕人,他玩弄人心的本事要比他的技巧甚至是身體素質還要更加恐怖的多!而此時回過頭的格列茲曼,也發現了皮球的路徑。
他的眼神中滿是被戲耍的羞憤!
但是此刻,他依然可以奮力一躍,試圖用自己的腦袋將球頂出去。
因為宋文的這一腳射門非常的正,幾乎沒有太大的弧度。
但是格列茲曼卻猶豫了!
如果在剛才的位置,皮球的速度還沒有起來,他完全有信心將這球頂走。
但現在,皮球的加速度,已經來到了最大!那粒皮球,此刻就像是炮彈一樣砸了過來!而也就是這麼一瞬間的猶豫。
皮球已經飛過了格列茲曼的身側,像是一顆墜落的隕石,狠狠的砸進了球門之中!格列茲們僵硬的回過頭,看著還在球網上不斷旋轉未曾落地的皮球,後背冒出一陣冷汗。
此時的他心中五味雜陳,一邊為自己沒有腦袋開花而感到慶幸,一邊又為自己的懦弱以及宋文的進球而感到懊惱。
看著場中失魂落魄的格列茲曼,場邊的西蒙尼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位法國前鋒的自信,在這一刻已經徹底崩塌。
如今他只希望,宋文能夠稍微手下留情一些,不要徹底廢了格列茲曼。
格列茲曼嚥了口口水。
此刻他竟然有些畏懼那個他一直期盼渴望從宋文手中奪取的任意球位置。
他緩緩抬起腳,走的卻格外的慢,彷彿像是即將要踏上刑場。
看著向著自己走來的格雷茲曼,宋文咂了咂嘴。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還有勇氣。
自己的技能都已經用完了,萬一格雷茲曼這小子高壓之下突然頓悟了,讓自己陰溝裡翻船了可就不好看了。
風緊扯呼。
宋文忽然開口道:
“差一點忘了,我約了下午三點鐘的888號技師給我做足部保養。”
他看向格雷茲曼,咧開嘴笑了笑:
“下次再戰。”
隨後宋文轉身就走。
格列茲曼愣了一下,隨即憤怒不已,邁出腳步就要追上去,卻被西蒙尼攔了下來。
這位馬競主帥一臉的嚴肅和深沉,開口道:
“他在給你第二次選擇的機會,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格列茲曼腳步一頓。
他有些不太相信那個可惡的男人會對自己手下留情,畢竟在他的印象中,宋文向來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誰得罪了他,他會恨不得把人家直接踩進土裡。
但他又確實想不明白,眼看自己就要徹底失去希望的情況下,為什麼宋文說走就走。
“你們是隊友,”西蒙尼目光深邃,開解道,“或許現在的你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無法理解,但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我看到的是宋文對你展現的誠意和友好。”
“想想伊普斯維奇的那個叫做麥戈德里克的前鋒,明明只有英冠的水平,卻能夠在英超進球榜上排名第三。宋文從來不是一個自私的人。”
格列茲曼望著鬧哄哄的訓練場,突然笑出聲。
他想起十九歲那年輸掉人生第一次點球大戰後,啟蒙教練說的話:“足球是圓的,但總有人能把它踢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晨風捲走他的嘆息,法國人伸手接住空中飄落的鴿羽,白色的羽毛邊緣染著淡淡朝霞,像極了諾坎普草皮的反光。
而西蒙尼則是轉身看著宋文遠去的背影。
心中只出現一句話。
“偉大,無需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