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計彬因幾人中傷許飛娘,心中憤怒不已,但好在並未失去理智。
不說面前幾人個個修行千年,修為高深,不好對付。
但說這血海陣魔陣,內裡五行隔絕,凡以五行相生相剋的術法,基本使不出來。
而計彬一身本事都在混元五行術法之上,雖自身成陣依舊能使出五行之妙,可週邊全無五行之物,每用一術,都無法依相生相剋之理,從自然中補充。
不僅威力驟減,還真氣消耗極大。
有更糟心的事,凡事有利有弊,賴以成道的混元陣,在此地弊端盡顯。
自身成陣雖隱蔽迅捷,也能無聲無息將人拉入陣法之中,但缺點也是顯而易見的。
那就是覆蓋範圍極小,只有十里之地,金丹時如此,元嬰時依舊如此,不以修為變化而變化。
可這血海陣覆蓋範圍極大,混元陣在其中,頂多自居一方小天地,根本無法以陣破陣。
以陣破陣的核心是兩陣重疊,境界也相重,此時雖然境界混亂,但同時誰也無法主導陣法。
這時陣法猶如迷宮一般,雖混亂不堪,但總是有條生路。
可如今無法破陣,又有軒轅法王親自主持,若是他不放開陣法,便要一直困在這裡。
屆時真打起來,真氣耗盡時,便是身死之際。
無論如何,計彬也不願走到這一步。
計彬一面心念傳予分身,讓他棄了鳩盤婆等人,速來此處。
別一面與幾人說道:
“法王,今日罷兵如何!若真要動手,你我皆討不到好處,便宜的只是峨嵋。”
軒轅法王並未回話,反是兀南公大聲喝道:“既敢算計我,還想走?”
“兀南公,我若是你,就不說話。”計彬笑了笑:“如今你斷了隻手,實力大不如前,待會真要打起來,別的我不敢保證,但你只要敢不逃跑,我就有法子留下你的狗命!”
“大言不慚!”兀南公氣極反笑:“我倒是要看看是誰留下誰的命!”
說著,兀南公取出一顆化龍雷珠,就要動手。
這時,沙神童子攔下了他:“兀道友勿急,且讓我與計彬說幾句話。”
如今兀南公不說寄人籬下,但絕對沒有話語權,自然不敢駁沙神童子的面子。
沙神童子略微一笑,與計彬說道:“計真人,本座一直想與你好好論道一番,可是總不得機會。
今日難得在這裡相見,也有時光,不如讓本座將話說明白。”
“請說!”計彬是不想聽的,可是聽不聽,卻不是他能決定的。
不聽那便是開打,與其如此,還不如拖拖時間,等分身到來。
沙神童子低下頭,沉吟了一會,說道:“或你因本座對許飛娘下手,又有先前算計,
更因早年前,混元祖師與峨嵋鬥得不可開交時,本座袖手旁觀,不曾援手。
如今卻多多逼人,要你多事。
對本座恨之入骨!
可你並不曉得本座的難處,若你處我的位置,本座相信你也會做出與本座一樣的選擇,就如你倆暗算兀道友一般。
就本座所知,兀道友與你倆無怨無仇,可你倆卻要他性命。
若非他修為也深,定是已經遭你倆毒手。
雖不知你意欲何為,但本座相信,除去兀道友,一定是符合你們的利益。
二事看似無關聯,實則一理。
你看,人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與利益行事。
而你與本座是一樣,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想來你應是不會反對這說法吧!”
計彬面無表情,不置可否,關鍵有些不明白沙神想說什麼。
沙神笑了笑,接著又道:“這世道的本質就是吃人,就如那弱肉強食的動物一般。
只是許多人已經忘記自己也是動物。
只要是動物,無論做什麼,本質都是為了生存與繁衍。
或於仙家來說,多了個長生之望,但本質是不變的。
就此而言,那些怨恨,那些責怪,那些復仇,俱是十分可笑的,有的只是成王敗寇而已。
本座說的可對?”
聞言,計彬嘴角一陣抽搐,終於是聽明白對方想說啥。
就這般說法,顯然是想抹平恩怨。
計彬雖然不想就此了結,但也覺得對方說得有理。
事成了,歷史都可以改寫,事不成,就要付出相應代價,確實沒啥可抱怨的。
同時也感嘆這沙神童子嘴皮了得,歪理一堆,比自己還瞎幾巴能扯。
“道友既然有意平息紛爭,你我各自罷戈回家便好,何必多費口舌?”雖然對方說得有理,但不代表計彬願意放下成見,只要如今能逃過此劫,日後自會再慢慢找幾人算賬。
沙神極討厭計彬揣著明白裝糊塗,他不信計彬不明白自己如今的處境。
不想著如何妥協,卻在這裡顧左右言其他,還想著脫身,真是可笑
“方才本座也說了,你我是一樣的人,若是不能達成目的,決計不能善罷干休?”沙神有些生氣,聲音都大上幾分:“要麼按本座說的去做,要麼去死!”
計彬攤了攤手,無所謂道:“所以道友想如何?”
“本座有幾件事交待你去辦,只要你聽話,咱們便可以化干戈為玉帛。”
計彬聞言,心中冷笑不止,戲謔道:“噢!沙神大人但有吩咐,我自是無有不從,還請儘管吩咐。”
沙神童子見計彬陰陽怪氣,心中有火,不過還是忍下火氣,先說了條件。
“第一件事,本座要你走一趟北邙山,將冥聖徐完帶出來。
此人至關重要,不容有失。
先前本座便警示過他,讓他放棄北邙山,可他捨不得根基,不聽勸。
如今被峨嵋封鎖在兩儀微塵陣中,怕是命不久矣。”沙神童子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計彬聽後,仰天大笑。
不說自己憑何要聽他的,就是自己願意,也沒那本事將人從那兩儀微塵陣中帶出。
“道友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沒那本事。若是道友真關心那位徐道友,不如親去!以道友神威,必定大破峨嵋兩儀微塵陣,凱旋而歸。”
沙神童子冷笑:“莫要嬉皮笑臉,這是正事。還有,你也不用過多擔心,本座也不會讓計真人孤身犯險。
你去北邙山的同時,本座與法王會攻上峨嵋,圍魏救趙,將東海三仙請回來。
屆時只要不是三仙主持兩儀微塵陣,相信計真人是有這本事的將人安然帶回來的。”
“成!”計彬想也沒想便答應了。
沙神童子看計彬應得如此爽快,不禁眉頭緊鎖。
“為了防止計真人出陣後便毀約,只能麻煩你師姐分一縷元神上元命牌,以作盟約。”
說著,沙神童子取出一塊玉牌丟了過來。
計彬一手接過,看著手中的玉牌,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也沒說什麼,轉身與許飛娘說道:“師姐,你也給我一塊元命牌唄!”
許飛娘與計彬相處日久,一聽這話,就知道計彬想幹什麼,估計計彬又要作妖,於是痛痛快快的取了一塊元命牌遞給計彬。
這元命牌能拘人一縷元神,只要元神上了元命牌,無論天涯海角,生死只在持牌人的一念之間。
計彬接過元命牌,想也不想就丟給沙神童子。
“你既然要我師姐一縷元神,那麻煩沙神道友勸勸法王閣下,也分上一縷元神!”
“混賬”軒轅法王勃然大怒:“你敢耍我們?”
計彬笑了:“是沙神道友先耍我的。怎麼?玩不起?”
沙神童子臉色鐵青,他實在想不明白,如今計彬被困在血海陣中,為何還有如此底氣?
聲音低沉地說道:“你似乎不曉得如今的處境,不說再耗下去,就是以三對二,你們都死定了!還要硬撐?”
計彬怎麼可能被他嚇到:“大家彼此彼此。
我自然曉得自己的處境,雖說有些困難,但耗上三兩月絕對不是問題。
或落敗成定局,可你們能好到哪去?
你猜若是峨眉知道你我在這裡互搏,他們會怎麼樣?
不如讓我幫你們猜猜?
啊!若我是齊大掌門,我一定連徐完也不管了,領上峨嵋眾仙,趕來此處,將整個血海陣都圍起來。
然後打著除魔衛道的口號,將你我一起煉了。
道友覺得我這猜想如何?“
沙神幾人聞言,臉上波瀾不驚,根本看不出擔憂。
可計彬知道,自己所說,完全有可能成真,他們看似鎮定自若,不過是在裝腔作勢。
於是又道:“既然大家處境都困難,何必要互相為難?
若峨嵋真來了,再吃兩儀微塵陣,誰也難逃一死。
與其鬧到兩敗俱傷地步,讓峨嵋白撿個便宜,還不如現在就收兵言和?”
“白日做夢!”沙神童子大喝一聲:“今日你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
聞言,計彬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許飛娘也是目光凜冽,簡單給自己處理了一下傷口,也要站起身,準備一戰。
計彬卻是按下她,密語傳音道:“師姐,不急!便是要打,也不是這個時候,且讓我再拖些時間。”
許飛娘聞言,點點頭,又重新盤坐調息!
計彬則是嘆了口氣,暗忖:這沙神童子是發什麼瘋?
當年他結胎黃河源頭,先是以裹挾百萬生靈性命以護道,
後因覺察紅蓮大會太盛,風頭太過,恐引災禍,便主動停了盛會,閉門潛修。
如此謹小慎微之人,怎麼看也不像是醉心權勢之人。
就算峨嵋大興,對他有些威脅,但也僅僅只是威脅。
他至多跟陷空老祖一般縮著烏龜頭,受些委屈罷了,絕無可能害到性命,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理的。
可明知如此,為啥還要主動入局?
這不是嫌命太長?
再觀他如今話語,已然有了不死不休的架勢。
究竟出了何事,讓他有了拋開一切的覺悟。
這實在太不正常了!
念及此,計彬說道:“沙神道友,咱們都有共同的敵人,若要結盟,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要開誠佈公。
你應知我五臺的底細,我也要知道你的目的。
若是你肯說明目的,並且符合我五臺利益,這事我可以應下!
當然,你也莫要再以上位者姿態,發號施令。
我這人吃軟,不吃硬!”
沙神邪魅一笑:“本座只要你乖乖聽話,風雨來時,替本座擋在前頭就好!”
“道友這樣說就沒意思了!”計彬見沙神童子欲蓋彌彰,接著說道:“道友應知我所問為何,還請如實相告。”
“你不須知曉!”沙神臉色陰沉:“只說依還是不依?”
計彬無奈,看來這一戰是避無可避了,只希望分身早些到來。
分身乃是純陽之身,在這血海陣中的戰力,可比本體強上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