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紅藥一路疾飛,只想回五臺好好問個清楚。
可回五臺後,發現計彬正在接待客人,來人是姜雪君,既有客人,她只好先按下想說的話。
可是她沒想到姜雪君卻替她問了想問的話。
姜雪君還是那副哪吒頭模樣,只因與計彬相熟,說話也很隨意。
只見她帶著些許調笑的口氣說道:
“計大真人,你慘了!外面瘋傳你與魔教勾結,還說徐完提前收到你的警示,才從峨嵋的天羅地網裡逃生,你說該如何是好?”
計彬聽了,不屑一笑,其他五臺之人亦是如此。
不過卻有兩人並未發笑,一是廉紅藥,二是許飛娘。
廉紅藥一聽與魔教勾結,急得如熱鍋上螞蟻。
於她想來,這事關五臺名聲,她實不曉得眾人如何還笑得出來。
許飛娘不僅未笑,心中更是驚濤駭浪,只因她相信這是真的。
這事若是擱別人身上,就見這栽贓嫁禍的手段如此拙劣,她聽了亦是一笑了之。
可這事放在計彬身上就全然不一樣了,她太瞭解計彬了。
於這事上,他有動機,他有本事算到徐完會來,也有本事悄無聲息的將訊息送出。
加上救走徐完與將要佈道之事相輔相成,許飛娘完全有理由相信這事是真的。
“計師弟這人一向喜歡劍走偏鋒,如今心思越發深沉,讓人根本捉摸不透。
當聰明人自以為看清事實的時候,他總是會讓人出乎意料。
就如傳道之事一般,他要的就是將自己陷入死地,以求最大利益,而徐完之事亦是如此。
徐完鬼境內有百萬鬼兵,雖都是烏合之眾,但憑人數眾多,卻可以在正魔大戰中拖住峨嵋。
將時間拖得越長,就越符合計師弟的利益,也符合五臺的利益。
而凌渾開府之日,峨嵋全然無視谷辰與鄭隱,佈下天羅地網,乃至紫青雙劍合壁都用上了。
一心只為殺徐完,所求不過是徐完一死,鬼境分崩離析。
想來峨嵋定也是早就算到正魔要有一戰,才會如此處心積慮的要殺徐完。
哎……
計師弟勸我遠離魔道,可他自己卻是越走越近,而且走的還是連魔道中人都談而色變的自我心魔之道,當真……”
想到這,許飛娘看了一眼那個滿頭銀髮的男子。
他的頭髮打理的整整齊齊,在頂上隨意綁了個道髻,除了髮色變了之外,其餘都與初見他時一般無二。
兩人互相扶持多年,雖是如此熟悉,但剎那間,許飛娘覺得計彬是那麼陌生,又好似天邊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及。
計彬發覺許飛娘在盯著他,朝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轉而與姜雪君說道:
“自我決心求道之日起,一直都過很慘,如今再慘一些,也不打緊的。
只要姜姑娘信我,那其餘人怎麼想,怎麼看,我皆是不在乎。
他們若是有膽量,便上我五臺來問罪,看我青龍劍是否還利乎。”
姜雪君見計彬還有心情打趣,也是不禁佩服。
“你這心性倒是極好的,火都燒到眉毛了也不著急。
不過說來,這次峨嵋確實做得過火了,明知這是魔道的離間之計,卻還要將這事傳開,只為給你添些堵。
本都是玄門正宗,五臺又已經改過自新,還有極樂真人親自見證,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計彬笑了笑道:“姜姑娘,你們妙真觀就你們師徒倆人,自是不曉大門大派的難處。
這人一多,心思也就多。
若是不能樹個敵人,讓大家心思往一處使,這人心就容易散,人心一散,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姜雪君給這說法逗樂了:“你這是哪學來的歪門邪理,聽上去似那官僚作風。”
“一時有感而發而已,你看,我這隊伍裡就有個人心散的。”
說著,計彬伸手指向方才才進來的廉紅藥。
姜雪君也早見到氣呼呼走來的廉紅藥,只見她這般模樣,又以她的心性,立刻便能猜出她這般模樣所為何?
姜雪君也是意識到這一點,這才有她方才說道峨嵋的不是,希望能幫計彬一把。
可似乎並未起到用處,這廉紅藥依舊一副氣憤的模樣。
姜雪君不禁感嘆這廉紅藥確實不夠聰明,別人說啥也信,就不會獨自思考真假。
雖心中如此想,但她卻不敢講出來。
姜雪君不敢講,計彬可沒那麼多顧忌,問道:
“紅藥,可是尋我來問罪的?”
廉紅藥點點頭,不過馬上又搖搖頭:“不敢!”
計彬見廉紅藥蠢樣,不禁被逗笑了。
或許有人不喜歡廉紅藥這般聖母一樣的人,凡事以道義行事,幫理不幫親,甚至可能大義滅親,還可能會壞事。
但計彬不會。
計彬見過各種形形色色之人,早將他人分門別類。
當你將人分門別類之後,你將發現,無論這人怎麼變化,數來數去,這世間就那幾類人。
於他而言,聖母也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類人而已。
他們如何行事,有何命運,幾乎是註定的。
無論你是討厭他們的缺點,還是喜歡他們的優點,其本質不過是在衡量你自己的價值觀。
而你永遠不要想著,將你的價值觀強加於他人身上,因為你不過也只是其中某一類人而已。
當然,無論哪一類人,只要明白其中道理,並曉得如何揚長避短,那定是有所成就的。
就如紅藥這般,若是無限放大她的缺點,估計她連計彬都敢斬了,欺師滅祖之事她絕對是幹得出來的。
原書裡,她曉得許飛娘是背後煽風點火之人後,一點猶豫都不帶,眨眼間便叛出師門,只因她心中有她的道,不合她道的,盡是敵人。
可若是放大她的優點,且她曉得如何去做,又有手段,那無數人都將受益,五臺也將因她威名赫赫。
而計彬所要做的就是壓制她的缺點,鼓勵她的優點。
至於廉紅藥對他的不敬,他全當看不見,笑著說道:
“你有何不敢的?不過,你要問罪於我,總要先讓我曉得是何事,再給我解釋的機會吧。”
眾人皆是聽出計彬話裡的怒意,臉色大變。
可廉紅藥早就憋得慌,見計彬問她,她便再顧不得許多,將這幾日所發生之事一一道出。
“師叔當初明知朱洪乃是五臺叛徒,又作惡多端,卻不趕盡殺絕,以致他禍害如此多的小孩性命,師叔於心何忍?”
計彬當初就是想要天書副冊與太乙五煙羅而已,至於朱洪是殺人放火,還是慈悲為懷,與他何干?
話雖如此,可卻不能如此與眾人說。
“紅藥,你莫不是急傻了,你怎能以師叔如今的本事來看當初問題。
你師叔當時雖入散仙,可連五臺劍訣都不會使,我能誆回寶物已經是天大本事。
你若是不服氣,覺得師叔留了個禍害。
那我且告訴你,西崑崙星宿海下有一婆娑世界,內裡大魔無數,更有魔祖中的魔祖血魔老祖在那。
他們手上的無辜人命是朱洪的千倍,萬倍。
不若你勞駕一番,去將他們全殺了,為這世間謀下萬世太平。”
廉紅藥一聽,臉色難看:“我如何是他們的對手。”
“噢!放你自己身上,你就曉得不是對手,不敢去。
可你卻要他人為了道義,以命相拼。
他人未做,你便覺得他人有錯,有罪,不講道義,還恬不知恥的上來問罪。
這……便是你廉紅藥心中的正義?”
廉紅藥被罵得羞愧難當,臉紅到脖子根。
計彬的話猶如刀鋒一般,句句戳進她的心眼裡,將她底氣擊得稀碎,更是嚇得她大氣也不敢出。
她第一次恨自己腦子太笨,不會獨自考慮事情,他人說啥便信啥,同時也恨透了峨嵋拱火。
許飛娘見狀,既感嘆師弟話術了得,又感嘆師弟愛護紅藥之心。
也曉得是時候該她上場了,這一人唱白臉,一人唱紅臉,兩人配合多年,她熟絡得很。
只不過每次都是計彬唱白臉,她怪有些不好意思的。
“好了,師弟莫要生氣,紅藥也是擔心五臺名聲受損,本意還是好的。”
計彬也是服了許飛娘,每次入場時機把握的這麼好,連這不敬長輩的事,都能扯上五臺的名聲,硬是將這事給圓了過來。
佩服,佩服!可是為啥每次都是自己唱白臉?
不行,下次無論如何也要師姐唱一次白臉。
想定,計彬道:“師姐說得是,卻是修行不如師姐,老愛動怒,下次我定要和聲和氣一回。”
許飛娘一聽,嘴角不禁抽動,曉得師弟暗示,下次他唱紅臉。
不過她全當沒聽見,轉而與廉紅藥說道:
“還愣著作甚,還不快給師叔道歉?”
“師叔,徒兒錯了,請您原諒徒兒一回。”
計彬根本不在意這點小事,點點頭,這事就算過了。
可許飛娘不同意,這般不敬長輩,若是不處罰,那裡還有規矩可言。
於是道:“既然認錯了,就去後山禁閉一年,好好反省一番。
若是一年後,還不曉得錯在哪,那便再禁閉一年,直到你曉得哪錯了為止。”
廉紅藥一聽,臉色一下蒼白,心中不甘盡寫臉上。
不過她也未有求情,而是跪下給計彬兩人磕了個頭,便徑直向後山走去。
計彬則是看向許飛娘,他本不願處罰廉紅藥,可心中思量一番後,覺得這樣也好,就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