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溫柔逐漸和聞嘉薇熟起來。

跟上了附中的教學進度之後,溫柔的成績上升了許多,從一百五十三名進步到前十名。

而雷打不動的每天回家就給秦競打電話報告今天的學習進度。

彷彿秦競是她的老師。

平時秦競從集訓隊溜出來,還能和她去到處走走,但時間卻並不多。

秦競終於考完試,在電話裡告訴溫柔,過幾天就能看見他了。

溫柔這兩天都心情輕快,連看陰天的雲都覺得軟軟的,一定很好rua。

溫路華突然敲了敲她的房門,

“七七,爸爸去出任務,你自己在家好好待著,別出去,知道嗎?”

溫柔連忙應道,

“好。”

只是外面忽然下起了暴雨,溫柔莫名的心慌。

三四個小時之後,家裡的座機突兀地響起來,溫柔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還沒有接,她似乎就預感到那頭可能會有什麼。

她接起電話的手都在抖,

“您好…”

那頭的聲音也像是壓抑著極大的痛苦,

“你好,是溫路華的家人嗎?”

溫柔的指尖冰冷,如同墜入地獄,

“是。”

那頭的人壓抑住痛哭,

”我們在第三醫院,溫隊要堅持不住了,你快過來吧。”

溫柔剎那間已經拿不住聽筒,站都站不穩。

可是她不敢停留,冒著大雨跑到第三醫院。

跑到前臺問溫路華的病房。

可是還沒等護士說完,一張床就被推了出來,白色的被子掩蓋住了臉。

強烈的直覺驅使著溫柔走向那張床。

她指尖冰涼地揭開一個角。

在揭開的瞬間,所有的血液似乎凝固了。

旁邊的人哽咽道,

“你是溫隊的女兒吧,溫隊說不要讓你過來,是我違揹他的意願,想讓你見他最後一面。”

溫柔的面色白得像紙,眼淚沉默地從眼眶中大顆大顆地流出。

她握住溫路華冰冷的手掌,卻說不出一句話,想大哭可是沒有一點力氣。

溫柔握緊溫路華的手,想極力握緊他最後的溫度,不讓它流逝。

可兩個人的手掌都逐漸變得冰冷。

直到其他人發現溫柔無聲無息地暈了過去,

“有人暈倒了!醫生呢,醫生在哪!”

從那一天開始,流言紛紛。

溫柔沒來上學。

而流言傳出來的時候,秦競剛好回學校,他本來想去找她,卻被人告知她請了假,暫時不會來上學了。

她的爸爸去世了。

有人故意在秦競面前講起來,添油加醋,妄加揣測。

秦競直接一本書砸了過去,

“再說一遍。”

秦競擰著那個男生的胳膊,渾身氣息冷得像羅剎,

”你再給我說一遍,我要了你的命!”

剛剛還嘴快的那人沒想到秦競反應這麼大,全然不敢說了,因為秦競家裡勢力大,上次打職高混混那件事輕而易舉就平息下來。

都把人打成那樣了,結果一點水花都沒有,

整個年級雖然有慼慼,卻不敢在秦競面前有任何非議。

而溫柔整整一個星期沒來上課,

再次聽見她訊息的時候,秦競就聽說她要轉學。

秦競瘋了一樣找她,

終於在溫柔經常去的小花園找到了她。

溫柔坐在鞦韆上,沉默得幾乎壓抑,一言不發。

秦競握住她冰涼的手,沉聲道,

“溫未期,我來了。”

溫柔的眸子終於動了一動,移向了他。

可是下一秒,豆大的淚滴從她眼眶中落下,

“我爸爸走了。”

秦競蹲下來,仰頭看著她,

“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

他握緊她的手,眸子沉靜,似乎要為她壓下千傾的波瀾,

“你很好,所有人都會愛你,只是他們不知道事實而已,如果知道,一定都會很喜歡你,就像我一樣。”

溫柔的眼睛失去了神采,連聲音也像是呆板的指令,

“可是爸爸不會回來了。”

淚水從她眸中滑落。

失去了往日所有神采的樣子格外讓人憐惜,似乎她是一個破布娃娃,瞳孔蒙了灰,也沒有人要。

秦競站起來抱住了她,

”溫未期,你爸爸是為了救別人而犧牲的,他一定不會後悔這樣離開,他是英雄。”

溫柔聽見他的聲音,忍不住痛哭。

爸爸為她取名未期,原來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有一天會回不來。

回不來的那一天,不必等,也不必期待。

未期這個名字,如今聽起來簡直是把人的心臟血淋淋剖開。

秦競抱緊她,卻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他自己也是滿身瘡痍,卻怕她的眼淚從他身體的洞中流出去。

秦競找到校長辦公室,主動要求學校領導遏制謠言。

而校長顯然知道溫爸爸的事情,聽見秦競說,有些意外,

“學生裡面怎麼會有這樣的流言,同學你放心,校方肯定會肅清謠言,不讓烈士家屬寒心的。”

校方澄清的速度很快。

溫爸爸是國大的英雄,附中和國大緊挨,一樣受到溫爸爸的庇護和恩澤,溫爸爸是為了保護國大學子而離世的。

附中與國大一體,國大附中不可能放任這樣的流言。

把英雄說成犯罪分子。

溫柔再回去上學的時候,憔悴又沒有精神。

學校拒絕了她的轉校申請。

而誣陷栽贓爸爸的流言,她真的已經聽不下去了。

再聽一分鐘,一秒鐘,都會讓她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樣難受。

可溫柔去到學校的時候。

她的桌上卻放著牛奶蛋糕和花。

滿滿的一捧花,塞滿了她的抽屜,甚至於桌面上都是。

而花上的卡片寫著,能幫我們送給英雄嗎。

幾乎是一瞬間,她已經淚盈於睫。

淚水朦朧了視線,眼前的花都模糊起來。

見她哭了,周圍人連忙上前安慰。

女孩子抱住她,男孩子遞上紙巾。

安慰她的聲音似有千鈞之力,

“未期別哭,對不起,我們都知道了,你的爸爸是英雄,保護了國大,我們都由衷地感激他。”

“未期,謝謝你。”

“以後我們替溫爸爸照顧你,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溫柔忍不住痛哭,而大家抱緊她,把她圍在中心。

連老師來了,也是溫聲細語的安慰。

沒有一個人非議。

她想起秦競說的那句話,

他說,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真的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當她逐漸從失去父親的悲痛中走出,開始為父親是英雄而感到驕傲時,從書上看見一念清淨,烈焰成池,她在唇齒邊默讀幾遍

忽然就唸出了秦競二字

她想起他看著她的那雙眼睛

沉靜,堅定,有安謐人心的力量。

一念秦競,烈焰成池

歸期無盡才是未期

而她的父親始終活在所有人心裡,歸期已期。

何懼名為未期。

而秦競站在窗外,笑著喊了她一聲,

“溫未期。”

教室裡,夕陽穿梭,

溫未期轉頭看向他,綻放出清麗燦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