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競費了些時間把實驗做完,又找出了實驗bug,和眾人一起運算完資料,已經是暮色四合了。

眾人四散走出實驗室,而秦競脫下手套扔進垃圾桶,就拿出兜裡的手機,撥通了溫柔的電話。

那邊響了很久都沒有接。

秦競看著寒水一圈圈繞過校園,漫天星辰羅列如燈,月光與星光璀璨,唯他一個人站在昏暗的走廊裡,像孤燈一樣迎風,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莫名有些孤寂。

秦競聽著那邊的忙音,一陣風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吹來,將他的衣角吹得嗒嗒作響。

許多人影在樓下行走,風將他衣領上的香味吹散。

秦競又打了一遍,她還是沒有接。

她沒接,會在做什麼。

他收起手機,獨自下樓。

第一次,無來由覺得身邊有些空。

物理樓和實驗樓下面有一大片羅漢竹林,林間滿是枯葉。

秦競走在小徑上,似乎聽見了林間的微風中有細細的哭聲。

他的腳步停了一停,卻只以為是聽錯了,不以為然地向前走。

可是沒走幾步,就看見一個女生坐在長椅上哭。

秦競本想就這麼走過,卻看見了那個女生腿上的傷。

還在流血。

而且女生的打扮還和今天的溫柔有七分相似,也穿著一條白裙子。

溫柔今天也受傷了,也是孤立無援。

秦競停住了腳步,淡淡道,

“同學,你需要幫忙嗎?”

女生哽咽著,

“我,我需要。”

可她卻又哭道,

“可是你幫不了我。”

似乎是另有隱情。

她的聲音因為痛哭著而帶上了哭腔。

秦競打電話給校醫務室,正好校醫務室離這裡沒有幾步路,很快就能過來。

女生哭得梨花帶雨。

腿上也還在流血。

秦競遞給她紙巾,

“擦擦吧。”

秦競正好面對著月光,而他面前坐著的女生看清楚了對面人的臉。

高大清俊,明明是冷淡的長相,可他微眯著眼,就有風流薄情之意,像桃花一樣蓁蓁灼灼。

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白皙修長的手指捏著一包紙巾,正向著她的方向。

楊心曼的心一震。

光線太暗,秦競看不清對面的人,見她不接,只是半蹲下來把紙巾遞給她,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齟齬、低谷、厭惡、傷痛,都只是一時的。”

他將紙巾拆開,遞了一張到她手裡,

“不要妄自菲薄,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

他的輪廓在細微的月光下,朦朧而溫柔,愈發引人沉淪。

明明他的表情淡泊疏遠,語氣卻是格外有耐心,似乎他經歷過無比絕望的日子。

而楊心曼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校醫務室的人來了,

“怎麼了?”

“還能走路嗎?”

楊心曼點點頭,

“還可以。”

醫務室的人幫她就地用酒精清理了傷口,開始上藥處理。

秦競見校醫務室的人來了,起身離開。

楊心曼卻愣愣地看著秦競的背影,在一輪一渡的蹁躚月色下逐漸走遠變小。

那股細細的風信子的味道似乎還若隱若現纏繞在夜風之中,灌滿她的心臟。

溫柔和顧緣聲看了一晚上節目組發過來的劇本,顧緣聲比溫柔還興奮,高興得睡不著覺,

“天哪,你居然要去見我大男神,還要和他一起拍宣傳片!要命啊!”

溫柔輕笑,

“你要是想去,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啊。”

顧緣聲激動道,

“真的嗎真的嗎?”

溫柔點點頭,

“當然是真的。”

“我的腳不方便,說不定還要你幫我忙。”

顧緣聲抱著劇本念念叨叨,

“周琛周琛周琛周琛。”

她忽然大叫一聲,

“啊!!!媽媽我出息了,我終於要見到我偶像了!”

溫柔噗嗤一聲,

“你小聲點,別把我媽驚動了。”

顧緣聲連忙捂住嘴,

“知道知道。”

可是她的表情依舊雀躍,一遍遍地看著變成劇本的《長訣》片段。

把溫柔的臺詞都矯情地念一遍,還和溫柔聊書裡的內容,起碼鬧到一點多鐘,兩個人才勉強睡著。

第二天,右覃就開車把她們兩個送到片場。

顧緣聲扶著溫柔下車,眼睛還悄悄地左顧右盼,試圖找到她男神。

導演看見溫柔來了,卻把目光落在溫柔身後的右覃身上,連忙上前,

“您怎麼來了。”

右覃笑笑,指了指前面的溫柔,

“送我兩個女兒。”

導演詫異地看了一眼溫柔和顧緣聲,而後連忙道,

“原來溫柔是您的女兒,這可真是太巧了。”

右覃笑笑,

“還要拜託鄭導照顧照顧我女兒。”

導演連忙道,

“是是是,您要不要坐會兒,看看溫柔的現場表演?”

右覃笑笑,

“不用了,我還有事,女兒就拜託你們照顧了。”

鄭導連連說是,把右覃送到了片場門口。

開機沒多久,還在拍攝配角的戲份。

無來由的,顧緣聲感覺到導演看她和溫柔的眼神似乎有些太過殷切,好奇道,

”溫柔,大導演都這麼親切的嗎?”

溫柔沒感覺到什麼,只是看著劇本隨口道,

“有嗎?”

片場裡莫名其妙多了幾個人說是溫柔和顧緣聲的助理,忙上忙下地幫兩個人切水果端茶遞水。

其他選手都沒有,只是場務偶然幫忙弄下衣服,分個盒飯。

顧緣聲只感覺莫名其妙,溫柔有助理就算了,畢竟是女主角,但是她一個什麼都不幹的外人為什麼也有助理?

顧緣聲受寵若驚地接過助理遞給她的酸奶。

只因為她說了一句想喝芒果酸奶,助理就跑出去買。

可是這周圍一片空曠,沒什麼店,要跑起碼幾百米外才有個小超市。

這也太周到了吧。

顧緣聲挖著酸奶,沒多想,只以為是沾了溫柔這個女主角身份的光。

其他演員和選手也沒注意到區別對待,畢竟他們第一次進片場,不知道拍戲是什麼樣的,場務已經很周到了,基本的要求都滿足了。

一開始一直在拍其他選手的part,直到周琛來了,溫柔才被催著去換上戲服。

顧緣聲拿著酸奶,看著自己的男神就從離她一米遠的地方走過去,她拿著勺子的手都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男神!

周琛正好迎著太陽光走來,一雙眼睛亮得璀璨。

顧緣聲激動地想,

果然是她男神,遠遠走來就會發光!

周琛和煦地對每一個人笑,溫柔剛坐下,就正好遇見周琛進化妝間。

溫柔連忙站了起來,向周琛鞠了一躬,

“周琛老師好。”

周琛的眼睛很大,卻並不無神,而是亮得發光的鶴眼,一看便讓人覺得他一定是個隨和的人。

周琛上前和溫柔握了下手,

“你好。”

“我看過你的節目,你在節目中的表現真的非常好。”

溫柔受寵若驚,

“謝謝周琛老師。”

周琛爽朗地笑笑,

“你也是國大的,我只比你大幾歲,就別叫老師了,叫學長吧。”

“我聽說你也是中文系的?”

溫柔激動地點頭。

周琛的神色看起來很愉悅,

“我回去見郎教授的時候就聽他說起過你,誇得是讚不絕口。”

溫柔趕緊道,

“學長謬讚了。”

周琛和溫柔開始化妝,周琛一如她記憶中模樣,是個健談的人,

“我看節目的時候,記得你說你的名字出自臨江仙,不知道是哪一首臨江仙啊?”

溫柔看見周琛已經是很激動了,沒想到周琛居然記得這個細節,她連忙道,

“是史達祖的臨江仙。”

“羅帶鴛鴦塵暗澹,更須整頓風流。天涯萬一見溫柔。”

溫柔本來還怕周琛沒聽過這一首臨江仙,特地把詩句唸了出來,周琛的記憶卻被她喚醒,很順暢地接出下一句,

“瘦應因此瘦,羞亦為郎羞。”

溫柔驚喜地看著周琛。

周琛點點頭,讚許道,

“好纏綿的名字。”

“想必是父母很恩愛才能取出來的名字。”

溫柔的心情略微一沉,卻掩蓋了情緒,笑著道,

“是的,我父母很恩愛。”

也是因為恩愛,媽媽才在爸爸離開之後給她取這個名字。

顧緣聲在外面百無聊賴地看別人拍戲,覺得好沒意思。

卻有助理看出來她無聊,給了她一個ipad,她玩了會兒遊戲,一直在死,也就沒了興趣。

導演示意助理帶顧緣聲進化妝間。

助理連忙道,

“溫小姐,你姐姐在化妝間,要不帶你進化妝間看她做造型吧。”

顧緣聲一把將ipad放下,

“好啊。”

片場有些吵,顧緣聲沒有聽清楚助理叫她什麼,只依稀聽見了助理說帶她進化妝間,她歡呼雀躍地拿起自己的小包包,跟著助理走。

助理把顧緣聲帶進化妝間,顧緣聲剛進去就驚歎道,

“哇!溫柔你好漂亮!”

溫柔從鏡子裡看見了顧緣聲,笑道,

“你來啦。”

顧緣聲卻看見了另一邊的周琛,正好奇地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顧緣聲的臉爆紅,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周…琛老師”

周琛有些好笑地回應道,

“是我。”

顧緣聲連忙從自己的小包包裡拿出一本週琛的《無命》,緊張地捏著書,

“周琛老師,能給我籤個名嗎?”

周琛問周圍的工作人員借了只筆,從善如流地給她簽了個命。

顧緣聲看著周琛在書上扉頁簽了名,激動得都要哭了,接過書連忙給周琛鞠躬,

“謝謝老師!”

溫柔的激動其實不亞於顧緣聲,只是她表現得不明顯。

周老師應該不記得她了。

但她很記得周老師,也一直很感謝他。

顧緣聲抱著書不撒手,直到溫柔和周琛都走了,還開啟扉頁把簽名貼在臉上。

助理姐姐覺得她頗是可愛。

顧緣聲把頭埋在書裡,

“讓我吸吸男神的仙氣吧,這香氣是真實存在的嗎?”

男神果然是自帶仙氣的,好好聞啊。

助理都沒忍心戳破,那是因為簽名的筆是香精筆,自帶了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