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心曼好不容易站正了身子,從課室裡湧出來的人群卻包圍了她,她能感覺到那些輕蔑和厭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細細密密如針尖,亦密不透風。

沒有人開口對她再說一句厭惡,但是周圍人的厭惡已經不能再明顯了。

楊心曼的眼淚再忍不住,在眾人的視線下捂著臉落荒而逃。

顧緣聲早上一聯網,手機就噔噔響個不停,群裡跳出幾百條訊息,還有不少艾特她的。

顧緣聲立刻感覺到有情況,往上翻看著之前的訊息,在群裡提到論壇之後,她馬上去論壇覆盤了一波。

她拍著胸口,

還好,還好真相大白,否則真是要命了。

她又細細把論壇看了一遍,這一回,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一時間都有些難以置信,

楊梓沒劈腿???

她倒回去把那些訊息再看一遍,有人把楊山人幾個月前釋出的一條帖子公然掛出來。

正是她和溫柔看見的那一條。

她再點進去卻沒了,顯然是被刪掉了。

但是下面的討論卻並沒有停止。

她越看越背後發涼。

楊梓沒和楊心曼在一起,溫柔豈不是白分手了!

她一句我靠脫口而出。

旁邊的人都看著她,顧緣聲不好意思地道歉。

迅速瀏覽完一遍論壇的資訊,什麼證據都被貼出來了,甚至有些人把楊心曼他媽是小三上位這種事情都給扒了出來,顧緣聲只能歎為觀止。

好傢伙,楊心曼這是底褲都被扒穿了。

溫柔不會也看到了這個帖子吧?

顧緣聲一下子站起來。

她一驚一乍的,周圍人都看著她。

顧緣聲趕緊出了食堂,連忙給溫柔打電話,溫柔卻都沒有接聽。

溫柔今天上午又沒有課,還不接電話,她能去哪呢?

顧緣聲一拍腦袋,

該不會是去找楊梓了吧?

她從通訊錄黑名單裡把楊梓拉出來,嘗試撥了個電話。

對面立刻接聽,聲音略有些疲憊和沙啞,

“顧緣聲,是溫柔讓你聯絡我的嗎?”

顧緣聲聽這話,也知道溫柔沒有和楊梓在一起了,但並沒有掛掉電話,而是試探道,

“昨天晚上國大論壇發生的事情,你知道嗎?”

楊梓平靜道,

“我都知道了。”

他的語氣低沉,

“她和我分手的原因,我都知道了。”

顧緣聲有些頭疼,

“那你找過溫柔了嗎?”

楊梓沉默一會兒,

“她把我拉黑了,我找不到她。”

顧緣聲正打算說什麼,卻有一個電話又撥了進來,

是溫柔的。

顧緣聲忙道,

“溫柔給我打電話了,我先接。”

她把楊梓的電話掛掉,接了溫柔的,急切道,

“柔柔,你在哪呢?“

溫柔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秦競,秦競靜靜地看著她,一雙眼睛深邃得如古井,不知道為什麼,溫柔覺得他似乎周遭氣息有些低沉。

溫柔移開視線,不敢和秦競對視,低聲道,

“我在暮雨齋。”

秦競聞言,知道她要和朋友一起了,他站起身來,直接拿起手機走了,

“回見。”

顧緣聲站住了腳步,往後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暮雨齋三個大字就掛在食堂上。

好傢伙,她還到處去找,沒想到就在附近。

顧緣聲返回食堂,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溫柔,她拉開凳子就坐下,

“你怎麼坐得這麼偏僻?”

但是卻在坐下瞬間覺得有哪裡不對,

“怎麼有兩份餐具?你和誰吃早飯呢?“

溫柔打了個馬虎眼敷衍過去,

“系裡的同學。”

又追問道,

“一大早怎麼給我打了這麼多電話?”

顧緣聲把論壇帖子找出來,展示給溫柔看,

“這個帖子你看過了嗎?”

溫柔看見那帖子,沉寂了片刻,才點點頭道,

“我都看過了。”

顧緣聲壓低聲音道,

“那楊梓沒有劈腿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溫柔點點頭。

顧緣聲的表情有些凝重和緊張,

“那你打算怎麼辦?”

溫柔沒有說話。

顧緣聲繼續道,

“那你和楊梓分手是不是分得很冤枉?我們都冤枉了楊梓。”

溫柔的手微微晃動著杯子,若有所思地緩緩道,

“但是這些都過去了。”

顧緣聲連忙道,

“這怎麼可能過去了?”

“楊梓最近不是都還在找你嗎,他顯然是沒有放下啊,現在真相大白了,你要不要重新思考一下和楊梓的關係?”

”如果說楊梓劈腿的事情是誤會的話,他這兩年一直對你都特別好,把你捧在手裡,什麼都無微不至,尤其是在你受傷那段日子,現在既然他沒有劈腿,其實你們真的起碼應該說清楚,再做打算。”

顧緣聲雖然在兩個人分手之後拉黑了楊梓,但是當初,她也的的確確對楊梓為溫柔做的事情感動過,兩個人在一起之後,她也很開心。

如果沒有出現楊心曼這個插曲的話,楊梓和溫柔,會是她真心祝福的一對。

最最重要的是,

其實她也很清楚,

溫柔還沒有能夠完全放下楊梓。

別人提到華大楊梓的時候,溫柔還會表情凝重,怔怔出神。

如果放下了,溫柔應該無所謂這些。

所以這段日子的磕cp,與其說顧緣聲自己希望溫柔和秦競在一起,不如說,她是希望溫柔快點走出陰霾。

如果有一個人能帶她走出來,總比她自己走出來要強。

更何況,秦競是比楊梓更好的人。

但如果這個事情本身就是個誤會,楊梓的問題,她真的很希望溫柔重新考慮。

無論是就此別過,還是再續前緣,她都支援溫柔的決定。

溫柔慢慢攪動著碗裡的粥,

“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

顧緣聲嘆了一口氣,

”其實剛剛我還給楊梓打了電話。”

溫柔攪拌的動作停了,

”你給他打電話做什麼?”

顧緣聲懊惱道,

“一大早就看不見你人影,我還以為你是去找楊梓了,結果楊梓說,你把他拉黑了,他根本打不通你的電話,也就找不到你人在哪裡。”

聽見顧緣聲這句話,溫柔只覺得兜裡的手機在發燙。

似乎在催促著她把手機拿出來。

她壓下心上隱隱湧起的想法,

“我們走吧,我記得你還有課,我送你去上課。”

顧緣聲看了一眼表,騰地站起來,

“完了,還有十分鐘!”

“你別送了,我開個共享飛過去。”

顧緣聲一溜煙跑沒影了。

溫柔獨自出了食堂,卻忽然不知道往哪走。

看著匆匆走過的人群,她第一次在校園裡覺得有些茫然。

人人都有自己的目標,向著自己的目標走。

她卻停在半路上,轉了圈子之後回到原點,只能看著世事和她開了個玩笑,所有人都有歸屬,而她不知該往哪裡去。

手機提示響了起來,

提示她要去聽講座。

溫柔苦笑了一聲,

哦,原來她是要去聽講座,

她把提示關掉,向著講座地點的方向去。

秦競熬了一夜,卻沒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實驗室。

一個學弟見秦競來了,興奮地拉著他看自己推匯出來的衍生公式。

秦競看著他的公式,耳邊是學弟的絮絮叨叨。

學弟把公式說完,興奮地問秦競,

“秦神,這個公式怎麼樣啊?”

秦競淡淡地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學弟有點緊張,

“這個公式難道不好嗎?”

秦競卻忽然道,

“我記得你上次說,女朋友被別的男生追,現在你和你女朋友還好嗎?”

學弟開心地笑笑,

“雖然中間有點插曲,但是很快就解決了,畢竟我女朋友喜歡的是我,又不是他。”

秦競把他的話在心上過一遍,

面上依舊冷靜,

只是思緒卻忍不住遷移,

論壇的事情發生之後,她立刻就提出取消約定。

是不是,不僅怕連累他,

也有對楊梓動搖的意思?

紙上替學弟簡化的公式只簡化到一半,秦競的筆就停在原地。

溫柔像是海潮一樣侵襲了他的思緒。

一開始,雖然他知道溫柔這個人,卻並不認識她。

直到他發現他總能在各種地方偶遇她,就連參加央視的比賽,也能在候場時與她擦肩而過。

明明並沒有實質交集,

他卻能在第一時間想起她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像一簇星子,有點點星星的光火。

以至於她在比賽間隙,拉住他的衣角,提出那個奇怪要求的時候,他只思考了片刻,便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對上那雙眼睛,他莫名地拒絕不了。

他們開始有了更多的交集,實驗室的人甚至都隱隱約約以為他有了女朋友。

而那一次偶遇楊梓,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他順著她的視線向前看,就看見了一個陌生的男生,那個男生也向著溫柔走來,眼睛看著溫柔和他,像是有憤懣和怨懟。

秦競瞬間就明白了。

所以在楊梓迎面走來的時候,他一把握住溫柔的手,把她往身後擋了一擋,阻斷了那個男生的視線。

秦競冷著臉,只說一聲麻煩讓路,緊緊地牽住溫柔的手,不給對方留下一絲一毫能接觸她的機會。

他那天回去之後心情莫名地壓抑,直到對上溫柔淺笑的目光,他的冰冷才煙消雲散。

而今天早上,知道她要和周琛搭戲,親耳聽著她說出沒有周琛她不會來國大的話,看見她的歡欣雀躍,他無來由地氣壓低沉,一言不發。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生氣,他是中蠱了。

他喜歡上她了。

秦競手中的筆落下,

這個結論在被意識到的一瞬,像是在長久的上千次實驗中接通了一簇明亮的光火,在黑暗中星星閃爍。

而那簇光火,就閃動在他的眸子裡。

秦競此刻終於明白,

他的舉止為什麼這麼異常。

明明沒有必要,卻讓實驗室的人都以為他有女朋友。

明明萍水相逢,卻沒有多想就答應她這樣奇怪的條件。

不過是履行說好的約定,他卻在牽著她手那一刻起就不放開,緊緊地十指相扣,像是早就想要這麼做一般地宣示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