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陸凌淵的的確確已經深處陰蝕深淵之中了,四周都是黑黝黝的,但在黑暗之中盪漾著一些點點的光亮。
這些所謂的光亮,要麼就是遊魂所發出的亮光,要麼就是深淵之中一種極光蘑散發的微光。
在陰蝕深淵之中,這些微微的光亮不但沒有為深邃的深淵增添一絲平靜,反而是更為陰蝕深淵帶來了詭譎莫名的氣息。
陸凌淵此時便是想起了那天劍道人石長風的話語,自己思量到就算是築基境圓滿的修士,在深淵之中,都無法保證百分之百的全身而退。
眼前的整個深淵之內,地上鋪滿了皚皚的白骨,屍骨築造成的路途,陸凌淵走在其中便會發出窸窸的聲響。
陰蝕深淵,位列於青元群島之上,一個名叫大姜的王朝疆域內,距離大姜的王城殷虛城五百餘里的極西之地,大姜王朝亦然是問劍門的修士駐地。
整個陰蝕深淵的上空,常年不見日月,被濃濃的霧氣籠罩在其中,變幻莫測,其中林寒澗肅,空谷傳響,常有魔猿長嘯、哀轉九絕。
不過,這等危險的境地,對於陸凌淵自身而言卻是可以視若無物。
陸凌淵神識外放,紫府境圓滿的神識三百七十丈,恐怕在整個陰蝕深淵之內,都是無上的神識之力。
任何的築基修士在深淵之內都有可能發生生命危險,但以陸凌淵的紫府境神識而言,自己恐怕在這個深淵之內有自保之力還是不成問題的。
就在陸凌淵沉思之時,自己的紫府境神識之力所衍化出神識絲線,就是察覺到一些竊竊私語。
原來,是有人來了。
兩道人影瞬間交纏起來,法寶互相攻擊之下,發出嗡嗡嗡的聲響,法寶之上瀰漫的法術餘波頓時盪漾起一圈圈漣漪。
而陸凌淵身著暗夜法袍,再加上龜息訣,暗自朝著兩個人的身形潛伏遁去,陸凌淵的這番動作悄無聲息,神不知鬼不覺,再加上兩道人影戰鬥的如火如荼,根本就沒有發現陸凌淵這個人。
眼前正在發生一場惡戰,一個人身材高聳,身體之上稜角分明,一看就是一個正道之人。
另一人身材略微顯瘦,面龐之上顯露出一股賊眉鼠眼的氣息。
打鬥聲很快就是結束,也僅僅只是幾盞茶的功夫,陸凌淵便是窺見。
那道賊眉鼠眼的男子手上捏著一件圓月彎刀,此圓月彎刀氣息森寒,觀其氣息應該亦然是一件下品靈器,而此男子的修為境界,卻僅僅是築基境初期。
此男子刀指前側,引出一道渾身是血,衣袍盡碎的那個身材高聳,面部稜角分明的男子,此男子躺在地上,鼻息喘重,似是受了不小的傷一般。
“應該不是普通的江湖散修,否則難以在築基境初期的修為就能掌控一件下品靈器....”身在暗處的陸凌淵小聲嘀咕道。
靜謐的黑暗裡,身材高聳的男子捂住胸口,面色蒼白不已,咳出了一灘靈氣濃郁的血漬,目光凝向對面的賊眉鼠眼的男子。
“徐益青,我洪天麟這些年來如此信任你,甚至將你任命我洪家的客卿長老,還將我的女兒許配給你做妾室,你居然給對我下如此毒手,徐益青,今日就此收手吧,你今日的所作所為,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依舊可以做我洪家的客卿長老!”
洪天麟乃是青元群島南氓洪家築基修仙家族的一位長老,長老的位格就等同於青禾山陸家的一位主殿長老。
洪家的築基修士加起來就有六位,要比如今的修仙家族陸家的實力強勁許多。
而第六位,便是這叫徐益青的客卿長老,據傳是洪天麟多年前在外界遇到一處詭異的大陣,從而困在其中。
而徐益青此人不知從何處出現,憑藉自身對陣法之道的理解,頃刻之間便是將大陣化解。
洪天麟旋即就是對徐益青此人感恩戴德,兩個人關係愈加密切,最終徐益青在洪天麟的邀請之下,入了南氓洪家做了一個客卿長老。
徐益青聽了洪天麟的話語冷哼一聲道:“五十年前,你洪天麟的父親在方壺山滅殺了一個男子,還姦淫了一個女子,若非我族長老趕到,就算是我,也恐怕會喪於爾等毒手!這件事,你肯定記不得了,因為我等凡人,在爾等眼裡也不過是區區的螻蟻而已。”
聽到這話,洪天麟瞬間就是瞪大了雙眼。
“你是方壺山徐家的人......”
方壺山徐家在五十年前有一次大戰,徐家大敗,不過在修仙門派的配合之上,原本屬於徐家的一半靈田全部歸於了洪家之手。
洪家原本僅僅只是一個家族之中有三位築基境的家族,但就在那一戰之中,三位築基暗施詭計,一下子就使得當時擁有五位築基修士的徐家隕落了兩位築基。
至此洪家迅速得到了徐家佔據的不少修煉資源,最終徐家也在這些年憑藉這些修煉資源不斷崛起,頓時成就為了築基修仙家族之中強族。
而徐家,這些年卻是低調起來,隱隱之間似乎有衰落的趨勢。
徐益青眉頭揚了揚。
“我不是徐家的嫡系,我的父母都是凡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卻被你們殘忍害死,而我的身體之中卻是有靈根資質,僥倖逃過了這一場戰爭,卻被家族之中重點培養,我歷經艱辛,於生死之間苦修,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手刃那個人的後代...”
洪天麟終於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這徐益青為何要在洪天麟和一隻築基境的厲鬼戰鬥之後的虛弱期,突然毫不猶豫偷襲自己了。
洪天麟神色一凜,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的處境一般。
“徐益青,不管怎麼說,那都是上一代的恩怨糾纏,洪某此生此世卻是將你視作可以交心的朋友的,這些年之內,我卻是將最好的修煉資源都給你準備一份,至於我的女兒,你們兩個感情這麼好,這些你真的忍心拋棄嗎?”
“你一旦殺了我,所有的這一切,你也不會再擁有!”
聽到洪天麟的話語,徐益青先是睫毛微顫,似是有所觸動。
但片刻之後,徐益青頓時冷笑一聲:“洪天麟,我呸!你也敢說將我當作好朋友,你以為我傻麼,這些年,你的女兒無時無刻不在替你監視著我,而你也並沒有將我當過你洪家之人,始終將我當作你手下的一枚棋子,隨時可以拋棄罷了!”
話罷,徐益青的手中圓月彎刀終於爆發出一股森寒的殺意,自刀身凝聚出一道刀型的罡氣。
刀型的罡氣眼見就要腰斬重傷的洪天麟,直接將其斬斷成兩截。
可下一秒,洪天麟不但沒有在徐益青意料之中倒在地上,反而是不知曉什麼時候突然恢復了法力,猛地從地上站起。
洪天麟胸口亮起些許小點,頃刻之間這小點迅速擴大,在洪天麟的胸口前形成一道護罩,漸漸的護罩將洪天麟的全身都是包裹在其中。
這一道刀罡劈里啪啦的斬在護罩之上,刀罡湮滅於虛無,可護罩卻是完好無恙。
洪天麟閃掠至遠方,跟徐益青拉開了距離,洪天麟凝視著徐益青道:“徐益青,你自以為算計到了我了?你以為我斬殺那一隻厲鬼浪費了法力,從而重傷?你且瞧瞧我自身的氣息!”
洪天麟衣袍飛舞,髮絲飛揚。
一道氣息頓時展現。
正是築基境中期修為,眼前的徐益青不過是築基境初期而已。
修仙界之中,實力為尊,不是誰都像陸凌淵這樣,在築基境之時就身懷兩道天級功法,身上底牌眾多,從而能夠輕鬆做到跨越境界滅敵。
修仙界之中的絕大多數修士,境界就是絕對的實力,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
徐益青感受到這個氣息,面部表情瞬間就是由悲轉喜,來不及反應,瞬間朝著反方向遁逃離去。
陸凌淵看到,場上的形勢瞬間就是扭轉過來,從徐益青作為主導者變成了洪天麟成為主導者。
洪天麟自然用了某種調息的法門,不過品級不高,洪天麟的修為境界很輕鬆的被陸凌淵紫府境圓滿的神識察覺到了。
不過,這一切都和陸凌淵沒有關係,陸凌淵僅僅只是一個坐山觀虎鬥的第三者。
潛伏一株巨型蘑菇之後的陸凌淵嘴角略微上揚,心道:“事情逐漸變得有趣起來了啊!”
徐益青面色鐵青遁速加快,他想要傾盡渾身的法力,施展遁術脫離洪天麟的追捕。
可對方築基境中期的修為,修為之上要比自己高上一層,兩個人的遁術又相差不大,所以,就算徐益青拼盡全部氣力遁逃,依舊是不及洪天麟追殺。
徐益青一邊駕御飛劍遠遁,看著逐漸接近的洪天麟,暗自罵道:“老匹夫,沒有想到他居然藏的如此之深,居然在這些年暗自提升到了築基境中期...”
築基境的一個小層次都提升極難,每一個層次的法力和神識都將得到一個大幅度的提升。
徐益青話音一落,不知為何,那洪天麟的速度暴漲了一個幅度。
“嗖!”的一聲劍鳴,洪天麟催動極品法器飛劍,欲直接給徐益青腦後一劍,將其斃命。
徐益青眼神似是察覺,額頭之上幾滴冷汗流下,瞬間低下了頭顱,勉強躲過了這一劍,但亦然是驚險萬分。
這一劍落空,洪天麟面部表情是絲毫不變,似乎是早已經有意料了一般,洪天麟再度祭煉出整整十六柄飛劍,宛若流螢,頓時朝著徐益青刺來。
徐益青見狀,再沒辦法做到純粹遁逃而不反擊,瞬間徐益青捻指一彈,法力籠罩之下,也是略微遜色於洪天麟十六柄飛劍的十一道飛劍刺來。
洪天麟的法力在徐益青之上,飛劍裹挾的渾厚法力很快的就將徐益青壓倒,徐益青險些從飛劍之上墜落而下,但亦然是貼著地面徐徐飛行。
兩方鬥劍,洪天麟勝出,逸散出來的幾道劍芒瞬間直直的斬向徐益青的面門。
徐益青袖袍之中滾落出剛才的下品靈器,圓月彎刀,法力急速灌入其中。
彎刀瞬間亮起,催發一道刀罡再度將洪天麟逸散而出的劍芒斬落。
兩個人不斷的變換攻擊,明明是洪天麟佔據了上風,牢牢的立於不敗之地,可關鍵的時刻,徐益青卻是能夠拿出自己所掌控的圓月彎刀,下品靈器護住了自身的性命。
這也無可厚非,洪天麟晉升築基境中期還沒有多久,囊中羞澀的是,一位築基境中期,手上居然還沒有一件像樣的靈器。
像是陸凌淵這樣經常和築基修士交手的劫修,多多少少手上會有幾件靈器。
但洪天麟本來就是一種保守的個性,暗自苦修,極少殺人,所以洪天麟沒有靈器實在是無可厚非。
不過,隨著兩個人不斷的交手,雖然徐益青的身上有下品靈器傍身。
但徐益青自身修為的短板也逐漸擴大,徐益青修為比洪天麟低一個層次,在遁逃的過程之中兩個人雖然瘋狂掏儲物袋之中的靈石和丹藥吞服,但這些輔助手段終究有一個極限。
徐益青的法力終究消耗過大,最終,徐益青捂住胸口,從飛劍之上落下,氣喘吁吁。
洪天麟絲毫不留情面,一步步朝著徐益青走來。
“洪天麟,饒我一命,我們兩個人幾十年的交情,歸根結底,當年也是你洪家不地道,從而使得我的父母都遭於你父親之手,你今日放過我,我保證不再踏入你洪家一步。”
洪天麟有些玩昧的看著徐益青道:“徐益青,你以為你的這番話語能夠說服我麼,修仙界之中,殘酷無比,我今日放過了你,他日恐怕你還會對我等動手!”
徐益青呵呵笑道:“你洪家當真是殘酷無比,你今日殺了我,洪菱兒肚子裡的孩子恐怕就會失去一個父親,而孩子長大後,要是知道他的外公殺了他的父親會如何想?”
徐益青話音一落,洪天麟手中長劍頓時一頓,眼神瞬間流露些許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