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美事呢,我只是剛好有些無聊,所以出來轉轉。”謝祁寧自然是矢口否認,只是眼珠子東瞅瞅,西看看,就是不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行行行,不是在等我,是在賞菊花。”宋懷瑾縱容的笑了笑,又開口問:“用過早膳了嗎?”

一旁的小德子搶先開口:“沒呢沒呢,主子專門等著陛下下朝一塊用膳呢。”

謝祁寧面無表情的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小德子眼觀口鼻觀心的站在原地,充當一個合格的背景板。

“一同回去用膳吧。”宋懷瑾有些好笑的俯下身,拉起他泛著些涼意的手,攏進自己的大掌中,為他取暖。

謝祁寧腦子還是很亂,被他扯進懷裡,半攬著亦步亦趨的向養心殿走去,途中卻碰見了一身榴紅色宮裝的長公主,她身後跟著兩名侍女,看樣子正要往御花園那去。

見著他們,宋懷央的兩彎柳葉眉微微揚了揚,似乎很是詫異,隨即又輕快的吹了聲口哨,十分不莊重的開口:“噯,昨日便聽紀晏遲那傢伙說謝小公子回來了,本宮還當他上學上瘋了胡言亂語的,今日一見,原來謝小公子當真沒死成。”

這位長公主殿下說話雖說是十分的直白,但是也能聽出她只是單純的好奇,沒有任何惡意,因此謝祁寧回過神來,便微微拱手行了個禮:“勞長公主殿下掛念了。”

宋懷央眯了眯眼,又道:“你們二人這是還未用早膳,趕回去用早膳?”

宋懷瑾接話了,他道:“皇姐自然都曉得,怎麼還非要開口問出來。”

宋懷央輕輕“嘖”了一聲,慢慢踱著步子圍著他們轉了一圈,手託著下巴道:“皇上如今一朝夙願得償,還不讓人家說兩句了?”

宋懷瑾掀了掀眼皮看向她,道:“皇姐如今這麼得閒?朕是不是應當考慮考慮為皇姐招駙馬的問題了?”

宋懷央聽他這麼說周身猛然一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顫聲道:“汝有病?”

宋懷瑾面色不變,依舊閒閒的看向她:“這不是看皇姐太無聊了,給皇姐找點事情做嘛。”

“不用了不用了,多謝皇上關心,我還要去看菊花,就不打擾你們二人了……”宋懷央顫著腳步一步未停的略過他們向御花園走去,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謝祁寧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咂摸了好半晌,又抬頭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帝王,有些試探的開口:“長公主殿下為何對駙馬一事這般牴觸?是因為小世子殿下的原因嗎?”

宋懷瑾繼續牽著他向養心殿走去,溫聲開口為他解惑:“不是因為紀晏遲,而是因為紀晏遲他爹。”

聽得這般有關宮廷秘辛的話,身後小江子小德子身軀一顫。自覺退後幾步留在了原地,沒跟著回去。

宋懷瑾牽著他向養心殿走去,面上笑意淡了淡,繼續開口:“當初皇姐正懷著紀晏遲,生產之際卻被駙馬背叛,心潮起伏之下險些難產一屍兩命,”

謝祁寧聽得心都有些揪起來了,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啊,”宋懷瑾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後來皇姐向宮裡遞了訊息,回宮生產,待養好身體後,直接提劍出了宮,去公主府將駙馬一劍給捅了。”

“死了?”

宋懷瑾理所當然的看向一臉詫異的謝祁寧道:“當然死了,敢觸怒天家威嚴,就要做好承受後果的打算。”

說完又有些冷然的勾了勾唇角,道:“皇姐還是太溫柔了,就這麼一劍了斷了他,太便宜他了,當時我沒在京城,去了江南荊州,若是我在,他就不會那麼輕鬆的就死了。”

謝祁寧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真是好大的膽子,敢背叛當朝長公主殿下,真是死了也算是便宜他了。

宋懷瑾又悠悠的嘆了口氣:“我方才自然是不想再提起皇姐的傷心事的,只是如今紀晏遲也有七歲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七年,皇姐卻被仍舊被困在舊事裡,還未完全放下,如今確實應當好好刺激一下她,免得她再這般傷情。”

紀晏遲又是疑惑:“長公主殿下很傷情嗎?”

宋懷瑾安安靜靜瞥了一眼那個已經走遠的紅色背影,好半晌才道:“她平常是慣會隱藏自己的情緒的,可每年秋天都要去御花園看菊花,還尤覺不夠,在自己宮中也養了一大堆。

她自小就不愛菊花,她愛的一向是熱烈的扶桑花,愛菊花的另有旁人。

可就算是當初一劍殺了他,她還是忘不了他。”

“前駙馬是姓紀?可是據我所知,這前朝諸位大臣中,也沒有姓紀的啊。”

宋懷瑾嘲諷般的勾了勾唇角,道:“如今朝中自然沒有姓紀的人家了,七年前他父親紀太傅可謂是在朝中一手遮天,紀長靖同秦霂二人分成兩派,幾乎把控了朝中所有的文人。

可當駙馬死後,他的私府中卻搜查出了紀家叛國謀反的證據,早在七年前他們家就被誅了九族了。”

謝祁寧唏噓感嘆,真是人不可貌相,表面上看起來這般瀟灑自如的長公主,原來也有那麼一段傷情的往事。

謝祁寧還有疑問:“那這麼說小殿下的父親是個反賊?”這樣日後冊封小糰子做太子天下之人不會反對嗎?

他後半句並沒有問出來,宋懷瑾卻是看懂了他的疑問,慢悠悠的道:“無妨,怎麼說他也有皇室血脈,出生在皇宮裡,又自小養在宮中,他的名字從出生就刻在了皇家玉蝶上,原本就是姓宋的。

只是他因為是皇姐難產生下的,剛出生時身子骨弱的狠,慧空說皇家姓太尊貴,怕他壓不住早夭,才不得已冠了父姓,從小這麼叫著,但實際上他還是姓宋的,待他滿了十歲,再正式改過姓之後,也沒人能說什麼了。”

“行了,此事終究還是要看皇姐自己,我們回去用早膳吧。”

早膳還沒用完,殿外就隱約傳來了一陣喧鬧聲,寧佑海有些為難的進來通傳道:“陛下,顧將軍在殿外吵著要見您……”

宋懷瑾拿筷子的手頓了頓,淡淡出聲:“讓他進來。”

寧佑海應是,轉身急匆匆的出了殿門,隨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進來了。

“陛下,微臣有事啟奏。”顧傾戈急匆匆的進了殿,也沒注意看都有誰在,看見人影就跪下行禮出聲。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謝祁寧拿筷子的手也頓住了,他尷尬一笑,道:“顧兄,你跪錯了,陛下在那邊。”

顧傾戈聽得這聲音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看到他似乎不太相信,又揉了揉眼才失聲道:“你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