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空麵皮又是抽了抽,沒再跟他貧嘴,轉身一言不發的進了屋,謝祁寧跟在後面喊:“誒誒,誒,大師,你還沒和我說你是怎麼讓我死而復生的——”

慧空面無波瀾的轉過身,道:“很簡單,因為你根本就沒死透徹。”

謝祁寧面色驚恐道:“我是什麼怪物嗎?那劍都把我捅了個對穿了,我還沒死透?

而且我還模模糊糊感覺到好像有個人趴我身上哭了半天,我要是沒死,他能哭那麼傷心?”

慧空靜靜站在原地,目光瞥向他左手腕間,忽而道:“我贈你的念珠呢?”

謝祁寧連忙摸了摸左手,卻是空的,他又想起死前那一幕,恍然大悟道:“啊,它的線斷開了,我還沒來得及去撿掉了滿地的珠子,就被人捅了。”

“這便是答案了,那串念珠已經跟隨我二十餘年了,已經沾染上了因果,是有靈性的,它的線是用的刀砍不斷火燒不斷的千蠶絲,卻兀自斷了,就是替你受了那一劫,為你留下來了些許生機。”

謝祁寧一聽,頓覺那是一個大寶貝,便又緊張兮兮的道:“那我的寶貝念珠現在在哪呢?”

慧空頓了頓,淡淡笑了一聲:“誰知道呢,興許在某個有緣人手裡吧。”

“我不是它的有緣人嗎?”謝祁寧微微抬高了嗓音。

“它同你的緣分已盡。”

可惜了,謝祁寧不死心的又看了慧空一眼,然後道:“怎麼就緣分盡了?你之前不是說我的命格不好嗎?它沒了我要怎麼辦?”

慧空十分好脾氣的回他:“施主命中的大難已經過去了,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施主日後必定是一路坦途,扶搖直上。”

這話謝祁寧顯然很受用,便也不再關注那串青玉念珠的去向,又把焦點放在了自己身上。

眼下已是金秋十月,山上目之所及之處一片青青黃黃,他揚聲開口:“我死了多久了?”

慧空已經走進了屋子,聽到他問微微提高了嗓音道:“三年。”

三年?謝祁寧嚇了一跳,忙跑進廚房裡,對著裡面的大水缸照了照,噯,還是他那張英俊瀟灑的臉。

但他不免又陷入了一個新的問題中,他來到慧空身邊,道:“你是說我在棺材裡躺了三年?那我沒有被餓死?我的肌肉竟然沒有萎縮?”

慧空轉過頭,十分一言難盡的看了他一眼:“施主以為貧僧在這裡是做什麼的?”

失敬失敬,這三年來竟然都是慧空大師來照顧他這個植物人,謝祁寧內心羞愧了兩分鐘,然後兩分鐘過後十分理所應當的開始點菜:“大師,我要吃肉。”

慧空想也不想的拒絕了他:“貧僧是佛門弟子,不可殺生,不可食葷腥。”

謝祁寧登時一臉遺憾的道:“噯,怪不得覺得嘴裡要淡出鳥來了,原來是跟著大師吃了三年素,怨不得呢。”

“你有意見?”

“不敢有不敢有。”謝祁寧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後山你師父的墳,你去看過了嗎?”慧空將屋子打理好,出了門,來到謝祁寧身旁,緩緩開口。

謝祁寧頓了頓,微微斂了眉眼,輕聲開口:“看過了。”

慧空又是長嘆一聲:“這是他自己的因果,二十多年前種下的因,才有了三年前的那番結果,貧僧卻是救他不得。”

謝祁寧勾了勾唇角,抬眸看向他,道:“無妨,我師父他老人家仙去的時候也六十有餘了,應當也算是高壽了。”

“阿彌陀佛,你能想明白最好。”慧空雙手合十,閉目唸了句佛號。

天空無雲,一碧萬頃,融融的秋日照在人臉上也不顯得燥熱了,只覺得剛剛好。

吃完慧空做的齋飯,謝祁寧躺在他的棺材裡,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慢悠悠的看著天空,看了好半晌覺得有些昏昏欲睡之際,忽而聽到一聲熟悉的響鼻聲,隨即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湊到了他臉上,蹭過來蹭過去。

“什麼鬼東西……”謝祁寧揮手驅了兩下,那東西依舊不屈不撓的繼續往他臉上蹭。他慢騰騰的睜開眼睛,便正好對上兩隻碩大的駱駝眼,長長的睫毛還在忽閃忽閃的,蹭的他臉發癢。

“英子——”謝祁寧簡直要熱淚盈眶了,他坐起身,摟著碩大的駱駝頭,道:“你從哪跑回來的,我不是給你找了個好人家嗎,涼州城的太守,在這,誰比他的官大?”

英子難得沒對他發脾氣,繼續溫溫柔柔的蹭他,口中還咴咻咴咻的小聲哼哼著。

“罷了罷了,你既然又自己跑回來了,那我日後必定是不會將你丟下了,你放心,日後我去哪都會將你帶上的。”

一人一駱駝正在這你儂我儂,慧空自屋裡出來了,看到這一幕微微有些好笑:“這隻駱駝三年前我帶著你上山的時候就在這裡了,我還當這是隻野駱駝,成日裡來這蹭吃蹭喝,原來是你養的。”

說完他頓了頓又接著開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京?”

謝祁寧一頭霧水:“我為什麼要回京,我的家不就在這?”

慧空微微揚了揚眉,道:“那個在你死後趴在你身上哭了半天的人到現在都還沒娶妻,你不回去看看?”

謝祁寧當即斂了笑,微微低著頭,垂著眸子,好半晌才有些苦惱的開口:“我對他食言了,當時我告訴他我去去就回,沒料想,再也沒能回去。”

“現在回去也不晚,三年之期已過,也不用再憂心什麼因果了。”

謝祁寧思索了半晌才沉吟道:“這是太子殿下同秦霂的因果?”

慧空淡淡頷首:“施主果真聰慧,二十三年前,不管怎麼說陛下也是間接導致白琉瑾過世的兇手,身上自然沾了因,而這果,便是讓他肝腸寸斷三年,不得與你相見。”

謝祁寧額角隱隱有黑線滑落,他一言難盡的看向慧空:“大師你不要這樣子講話,我們之間清清白白的,什麼都沒有。”

慧空從善如流的改口:“是貧僧妄言了,阿彌陀佛,罪過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