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宮變已經過去了四天的時間,宋懷瑾緩緩推開殿門,他仰頭看天,今日沒有太陽,碧青色的天卻依舊明亮的晃人眼睛。

“殿下……”身後秦墨試探的開口。

“去地牢。”宋懷瑾神色淡淡,一雙鳳眸古井無波,彷彿世間萬物再也激不起他的半分興趣。

“是。”

長階綿延至幽暗的地下,順著長階往下走,到處都是呻吟聲,哭喊聲,還有皮鞭抽打肉體發出的清晰的聲響。

越往前走,淒厲的慘叫聲越強烈,還伴隨著皮肉焦灼的味道和厚重的血腥氣。

宋懷瑾面容清淡,恍若未聞,直直的往最深處走去。

二人繼續往裡走,慘叫聲在逐漸變小,周圍的環境也越來越靜謐。

靜的有些可怕。

又走了好一段陰森幽靜的窄路,前面領路的兩個官吏才終於諂媚的小聲開口:“殿下,前面這間密室裡關的便是您要找的人了。”

宋懷瑾兀自佇立在厚重的門前,秦墨在一旁輕聲開口:“開啟牢門吧。”

“是是是,秦大人,小的這就開啟。”官吏諂媚著上前開啟了門,隨後退到了一邊。

牢裡一個人影背對著他們佝僂坐在一堆亂草上,身上穿著滿是髒汙的囚服,頭髮也亂糟糟的,似乎是聽到了響動聲,裡面的人緩緩回過頭來。

“唔,太子殿下大駕光臨,罪臣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秦霂古怪的笑出了聲,一雙桃花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

宋懷瑾神色未變,依舊死死盯著他。

秦霂笑的越來越大聲,越來越猖狂,好半晌他才止了笑,幽幽開口:“噯,忘了問殿下了,失去摯愛的滋味,如何?可還好受?”

秦墨眼底霎時便起了殺意,只是他剛剛有動作,就被一旁的宋懷瑾給輕輕攔住了。

“為什麼要殺他?他對你造成了什麼阻礙?”宋懷瑾似是百思不得其解。

秦霂淡然一笑,道:“太子殿下真是貴人多忘事,也不對,興許你的好父皇好母后根本沒對你說過這件事。”

“殿下近來又發病了嗎?”秦霂動作遲緩的站起身,拖著一隻被獄卒打傷了的殘腿,一步一坡的走到了他的近前,腳下鐐銬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入耳。

他也沒打算聽宋懷瑾的回答,仍舊自顧自的往下說著:“想當初瑾娘走的時候我也像殿下這般痛苦,可殿下卻還是比罪臣要好的多,罪臣的髮妻死了,臣都不知道要向誰討債,不知道要向誰索命,不像眼下殿下這般,還能尋到根源……”說到這時,他卻又止了話頭,一雙眸子直直的越過宋懷瑾,看向他身後的秦墨。

“秦墨,你出去。”宋懷瑾驀然開口。

秦墨眉頭微微皺了皺,失聲道:“殿下?”

宋懷瑾仍舊堅持,秦墨深深看了眼形容狼狽的秦霂,心不甘情不願的出了門。

秦霂笑了笑:“殿下就這般相信罪臣?”

宋懷瑾沒說話,秦霂不再自討沒趣,再度起話頭。

………………

秦墨站在門口,應當是有一炷香的時間,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了,牆角處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秦墨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身體,向牆角看去,一隻灰毛老鼠正在那裡爬來爬去,一會又爬到了秦霂的身上。

秦墨驚了驚,再度向牆角看去,秦霂臉朝裡,身子微微蜷縮著,卻一動不動。

“不用看了,他服毒自盡了。”宋懷瑾開口,嗓音沙啞。

秦墨跟在他身後,二人一步一步向外面走去,若說來的時候他還有些許急迫,那走的時候就只剩死寂,一汪濃的化不開的死寂。

宋懷瑾一步一步,恍若沒有知覺一般向外走著,雙眸如同沁了血,向來挺拔的身軀此刻卻微微顫抖著。

原來阿寧的死是竟死於一場報復,源頭,竟然是當初的自己。

原來啊原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說到最後,害死阿寧,原來他也有一份功勞,果真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太子殿下這一生一共經歷過兩次因果報應,一次是書生李聞燭同瑤娘,一次是他同謝祁寧,結局卻都是慘烈無比。

情之一字,猶如穿腸毒藥,他卻甘之如飴。

文景二十五年春,景帝禪位於太子,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又改國號為寧安,史稱寧安元年。

這大赦天下自然也包括被關在牢裡的西域二王子,原本他在宮宴上行刺,並勾結邑朝官員,是應當碎屍萬段的。訊息傳回西域,眾人都以為西域可汗會就此放棄這個專門與自己作對的弟弟,卻沒料想,他竟寧願簽署和平協議,允諾他在位期間,西域固守西邊荒漠,絕不越遲半步,也要將他弟弟換走。

世人不禁感嘆,看來世間傳聞果真不盡可信,什麼狗屎傳聞說人家兄弟感情不和,瞧瞧,這兄弟情深的他們都要感動了。

寧安三年秋。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金鑾殿之上,年輕俊美的帝王單手扶額,神情懨懨的看著朝堂下竊竊私語的官員們。

“臣有事啟奏——”

新上任的丞相沈少衍膽戰心驚的走到大殿中央,奶奶個腿,他今天手氣真他孃的差,猜拳也能猜輸,被推出來當了前鋒。

“沈愛卿有何要事?”宋懷瑾懶洋洋的問道。

“陛下如今早已到了娶妻的年歲,後宮卻還空置著,這……這似乎有些不妥。”沈少衍定了定心,顫顫巍巍的開口。

“所以沈愛卿意意思呢?”御座上又傳來帝王冷冷清清的聲音,不辨喜怒,似乎只是有些疑惑。

沈少衍繼續顫巍巍的道:“微臣私下裡同幾位大臣商議了下,覺得……覺得陛下應當開展選秀,充盈一下後宮……”

良久,大殿裡沒有一絲聲音傳來,又過了好一會,御座上的帝王慢悠悠的開口了:“諸位愛卿都是這麼想的?”

大殿內又是良久無言,沈少衍當機立斷的跪趴在了地上行了個大禮,他奶奶的,不是說只要他打個頭陣,其餘的都會跟著他附和的嗎?這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都是一群死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