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這天晚上,宮裡就更熱鬧了,處處張燈結綵,大開宴席,招待各方來客使臣。
金鑾殿內,盛宴已開,各路官員安靜的站在大殿兩旁,留出中間的空位,安靜的等待著諸國使臣前來朝拜。
“西域使臣覲見——”
率先走出來的便是西域的二王子,是一位身材高大偉岸的男子,五官深邃,一雙鷹隼般的眸子卻滿是漠然,只是目光瞥到人群中第一排長身玉立的太子殿下時,唇角微不可聞的勾了勾。
他率領西域使臣團跪下行禮叩拜:“西域使臣呼延闕見過陛下。”他們的漢語說的還有些蹩腳,卻也叫人挑不出什麼錯來。
“平身——”文景帝佯裝病懨懨的擺了擺手,他的一張臉撲了厚厚的一層粉,微微做個表情便總覺得那粉撲簌簌的直往下掉,便一直面無表情的端著,遠遠望去,只覺得煞白一片,沒有絲毫血色,可謂是十分嚇人。
謝祁寧的官職在遍地都是官的京城委實算不得大,但他是歸屬於東宮獨立官職,且既救了太子又救了皇上,身份特殊,便破格站在太子殿下身後的位置上。
眼下他看著文景帝臉上那厚厚的粉打了個寒顫,心想人死了三天也沒這麼白,便疑惑問道:“聖上今日這粉是誰給上的?這也忒厚了,看著忒嚇人。”
宋懷瑾看見文景帝這副尊容,麵皮也抽了抽,然後微微側了側臉小聲道:“是母后親自給父皇上的,說是宴席上燈火通明的,上的少了不明顯,怕被有心之人看出來裝病。”
害,那這便沒什麼好說的了,反正文景帝如今在外人看來是突逢大病,來宴席上也只是走個過場,待不了多久。
後面的使臣又奉上賀禮,錦盒被人恭敬的開啟,裡面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尊和田玉玉菩薩。
“賜坐——”
呼延闕神色平靜,一行人還算安分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後面又是各個小國敬獻賀禮,待所有小國都輪完一遍後,各路官員便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後該獻舞的獻舞,該唱歌的唱歌,盛宴朝會,這才算真正開始。
文景帝微微掀了掀眼皮看看時辰,直覺自己該退場了,便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開口道:“今日普天同慶,各位番邦貴客皆在,實乃我大邑朝之榮幸,諸位不必多禮亦不必拘謹,只是不巧朕今日身體不適,便先失陪了,還望諸位今日皆能盡興而歸。”
這般簡單說了幾句歷代皇帝都會的場面話,便慢悠悠的溜到後面看戲去了。
謝祁寧看著文景帝一步三晃的進了內殿,有些感慨:當個皇帝也委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僅每日要處理成山的摺子,還得須會演戲,果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大殿中央,絲竹聲聲聲入耳,曲調動人,跳舞的舞姬身姿輕盈,明媚如風,謝祁寧一時看入了迷,習慣性的去摸右手邊的茶水,摸到後看也不看,就往口中灌,當即臉就被嗆了個通紅。
身旁傳來一聲極輕淺的笑聲,謝祁寧憤憤偏頭看去,道:“殿下你怎麼這般無聊,竟把我的茶水換成了酒。”
宋懷瑾只一臉無辜的勾了勾唇角:“謝大人好大的威風,自己不注意看,將你我的杯盞拿錯了,倒還來怪我?”
謝祁寧狐疑的垂下眸子去看,這一看臉上方才才消下去的燙意又頂了上來,那裝茶的杯子正安安分分的縮在自己右手邊,只是比較靠近他這邊。而他手裡拿的,恰恰正是隔壁太子殿下盛了烈酒的杯子。
他裝模作樣的輕咳了兩聲,又抬眼看了一眼風情萬種的舞姬,耳畔還有染上的薄紅,上半身略微傾斜湊近一旁的宋懷瑾,卻是微微一笑,輕聲道:“馬腳露出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方才還翩翩起舞的舞姬手心微微一晃,便從廣袖間抖落出來一支軟劍,劍光凌厲,直直的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刺來。
宋懷瑾眉目間依舊染著抹醉人的笑意,只輕輕將手中的酒杯擲去,那軟劍便斷作了數截,隨即舞姬袖間又是幾枚飛鏢迎面飛來,
整個大殿登時亂做一團,不少官員抱頭竄入了桌案下,抱著腦袋惶惶不可終日,餘下的也都靠近了這邊,大聲呼救:“護駕,護駕——保護太子殿下——”
宋懷瑾沒理會大殿內亂糟糟的人群,而是攬著少年纖細的腰身,輕輕一旋,便出了大殿。
“殿下出來的倒快。”
謝祁寧眼睛被宋懷瑾的衣衫糊住了,看不見眼前的場景,只聽得一聲有些蹩腳的漢語,帶著些陰冷的聲調。
宋懷瑾笑道:“怎麼?呼延二王子這是對我大邑朝的待客之道不滿?”
呼延闕眉眼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涼州城裡那兩次倒算你命大,沒死成,你猜猜今日,邑朝的太子殿下,你還會不會有這麼好的運氣?”
謝祁寧剛將自己從宋懷瑾那繁複的朝服中解救了出來,就聽到了他這番不要臉的言論。
“嗨,二王子真是好大的口氣,在自己的地盤都殺不了人家,如今來到了人家的老巢,竟還這般痴心妄想,是誰給你的勇氣?”
呼延闕看見他面前卻沒有半分驚奇,只是恍若老友重逢般的笑了笑,道:“原來是你在背後搗鬼,奚山神醫的小徒兒,叫什麼來著——”
“噯,應當是祁寧吧——”
謝祁寧臉色變了又變,卻又只在一息間就恢復了平靜,只揚著眉眼笑道:“奚鄔那廝如今不是正在丞相府享福嗎?提他做甚?”
“享福?秦霂的女兒已經死了,他素有神醫之稱,卻連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都救不了,秦霂如今已近瘋魔,你猜在瘋子的手裡,他有幾分活路?”
呼延闕緩緩從腰間抽出長刀,淡漠的眉眼染上了一抹狂熱:“無妨,今日我先送你們下了地獄,這邑朝的大好河山,從此以後就要重新劃分了。”
只是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四周就冒出來一群黑衣人,個個身姿瀟灑,手持長劍,將呼延闕給團團圍住。
宋懷瑾眉目微微揚起,腰間長劍出鞘,冷冷笑道:“呼延二王子倒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只是你今日註定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