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祁寧站在東宮主殿門口,微微有些喘氣,但他還記得自己如今也是個有官職在身的朝廷官員,便稍微平復了一下有些激動的心情,邁著矜持的步伐走了進去。
大殿的主位上正端端正正的坐著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見他進來,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十分和善的笑容,隱約帶了點求和的意味。
謝祁寧卻是面無表情,繼續不理他,眼只一個勁的往旁邊看,看了好半晌卻也沒瞅見第二個人。他有些糾結要不要開口問,只是他們現在還在冷戰,他若是先開了口難免會落了下乘,可是不問的話,萬一那位顧小將軍就此走了,他的宅子要向誰去要。
方才寧公公來喊他時也不說清,不是說還有一位顧小將軍嗎?
謝祁寧終於鼓起勇氣,準備開口問,冷不防耳邊傳來一道清冽的笑聲:“這位小公子在看什麼呢?”
循著聲音望去,一位一身紅衣十分騷包的公子從大殿後面緩緩行來。
說他騷包自然是有原因的,眼見如今已是寒冬臘月,天寒地凍的,可這廝手中卻還緩緩搖著把摺扇,一雙狐狸眸微微勾著,笑的好不風流。
謝祁寧看著突然冒出來的騷包男子頓了頓,十分誠懇的開口問道:“公子你很熱嗎?”
顧傾戈面上的笑驀然僵住了,手中的摺扇也欲落未落的停在半空中。
上首處傳來一聲極輕淺的笑聲,宋懷瑾眉眼帶著笑意,慢條斯理的睨了他一眼。
顧傾戈的心理素質卻是十分的強大,轉眼間就整理好了表情,手中的摺扇十分瀟灑的收了起來掛再腰間,而後若無其事的看向謝祁寧。
“噯,這位便是謝大人吧,久仰,久仰,”
“久仰,久仰。”謝祁寧便也跟著客套的拱了拱手,全當回禮了。
顧傾戈是個話多之人,謝祁寧也不是個話少的,二人你來我往的,幾句話便好的同親兄弟一般,熱淚盈眶的一聲顧兄,又一聲寧弟,直看的上首的太子殿下面色僵了又僵。
“嗨,寧弟是說我城西的那處宅子啊,買了倒是有好幾年了,卻一直沒什麼機會住,寧弟既然喜歡,拿去住便是,左右不過一處宅子,用不著什麼銀子。”聽得謝祁寧說城西太平街的宅子,顧傾戈很是大度的開口表示可以讓謝祁寧免費住。
謝祁寧卻當即便義正言辭的拒絕了,“顧兄這是什麼話,哪有住別人宅子卻不掏錢的道理。”這樣的宅子住著不安心,他不要。
顧傾戈便略微沉思了番,道:“唔,我記得我當時在牙行那裡的報價說兩千八百兩,這自然是不可能同寧弟要這麼多,那便打個對摺,一千四百兩吧。”
原本的三千兩到如今的一千四百兩,省了一半都不止,這位顧將軍委實是個很好的人。謝祁寧這樣想的當即十分由衷的感謝道:“顧兄真是個好人。”
顧傾戈狐狸眸細細眯起,面上的笑便更加盪漾了起來。他這二十餘年,什麼鬼話人話都聽說過,可倒是沒有一個人這般衷心的誇他是個好人。
太子殿下的麵皮已經隱隱成了黑色,看著兩人越談越歡,連手都牽上了,終是忍不住涼涼開口:“顧傾戈你今日這般得閒?”
顧傾戈十分不在乎的擺了擺手:“殿下這是什麼話,不得閒我會進宮來嗎?”
語罷繼續拉著謝祁寧的手親親熱熱道:“唔,寧弟你是打算什麼時候搬進去呢,我好遣幾個下人去好好收拾收拾,雖說宅子是一早便打掃好的,但是又過了這麼些天,難免會再落些塵土。
還有,那宅子裡空蕩蕩的也沒個下人,等到時候我再在府中挑幾個好用的送過去。”
“顧兄有心了,不過下人就不用了,就我一個人住,也用不上太多人,等我什麼時候路過市場買兩個就成了。”
經過兩人一番十分友好和諧的交流,總算是定下了正式喬遷的日子,也就是五日後,正巧是冬月初九,是個十分適合搬家的好日子。
日暮黃昏,謝祁寧依依不捨的送走了要出宮的顧傾戈,太子殿下冷冷清清的勾了勾嘴角:“阿寧倒真是好本事,走到哪都有人喜歡。”
謝祁寧便瞥他一眼,走到他身邊,嘆了口氣十分同情的道:“噯,殿下你不要放在心上嘛,我知道我一個外來者卻同你的好朋友關係處的很好,你吃醋我很能理解,但是你也不能管的太寬,控制慾太強的話,顧將軍就更不會願意同您做朋友了。”
宋懷瑾額角處隱隱有黑線,他冷笑道:“你竟以為是這般?”
謝祁寧疑惑:“不然呢?”
宋懷瑾面色便很精彩的變了又變,好半晌又兀的自己失魂落魄的笑出了聲,謝祁寧眯著一雙桃花眸不動聲色的瞧他,便聽得他很是失落的道:“你,你是不會明白的。”
謝祁寧更加疑惑了:“我不會明白什麼?殿下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怎麼會明白?”
宋懷瑾依舊苦澀的嘆道:“我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謝祁寧:“……”
無論如何,自此後關於因為宅子冷戰一事總算是結束了,謝祁寧在主殿用完膳後高高興興的回了自己的側殿,全然沒空理會突然開始抽風傷春悲秋的太子殿下。
五天時間一晃而過,終於到了謝祁寧搬家的時候了,可雖說是搬家,他卻委實是沒有什麼可搬的,畢竟他孑然一身的來,除了一些衣物外什麼都沒有。而旁的東西新宅子裡都有,什麼都不用帶,所以,他只帶了只箱子裝了些衣物並那盤子御賜的黃金,就興高采烈的出宮去了。
然他出宮前卻還是遇到了一些阻礙,首先便是小糰子紀晏遲,聽說他要走,抱著他的腿就開始哭嚎,死活都不撒手,嘴裡還抽抽噎噎的道:“嚶嚶嚶嚶嚶~祁寧叔叔你走了人家要怎麼辦啊,沒有人陪人家放風箏了,也沒人陪人家玩了,還有球球,你走了球球就只有我一個人去餵了——”
謝祁寧瞅著哭的稀里嘩啦的小殿下,麵皮微微顫了顫,細聲與他道:“小殿下,我只是出宮了,不是死了,您可以不要哭的那麼傷心嗎?”
“嚶嚶嚶嚶嚶……人家不要,你在宮裡住的好好的,做甚要出宮?是不是……是不是太子舅舅欺負你了,祁寧叔叔你不要怕,窩我去為你討公道~”小糰子依舊哭著不撒手,一邊哭還一邊小心翼翼的瞥了兩眼一旁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