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噯,他們方才就在這。”秦子桑指了指自己身前的空地,現在那裡只有一隻大白鳥在搔首弄姿。

秦霂目光絲毫未變,只是有些縱容的道:“那他們現在在哪呢?”

秦子桑有些疑惑的抬頭四下看了看,口中吶吶道:“真的沒有人,難道我又在做夢嗎……”只是話說到一半身子突然軟倒在秦霂懷中,鼻端和耳畔有淡淡的血跡流出。

秦霂面色猛然一變,將懷中面色慘白如紙的少女打橫抱起,疾步向花園外走去,只是走前又目光深深的看了這棵大樹一眼。

宋懷瑾神色淡淡的目送他走遠,十分肯定的道:“他發現我們了。”

謝祁寧自方才秦子桑昏倒,目光就緊緊追隨著她,眼下還沒回過神來,只是有些恍惚的道:“那我們怎麼辦?”

宋懷瑾卻是似問非答:“阿寧方才一直在看秦子桑,可是有什麼發現?”

謝祁寧這才回過神來,微微垂下眸子,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茶青色衣角,好半晌才輕飄飄的開口:“她的病很重,是孃胎帶來的先天弱症,能夠拖到這般豆蔻年華,想必秦丞相是廢了不少心力的。只是……

只是即便有我師父在府中,她約摸也撐不到來年春了。”

適時有風拂過,嗚咽著穿過巷子口。

宋懷瑾神色未變的將少年攏入懷中:“這便是她的命,不必為如此不相干的人傷神。”

謝祁寧坐在粗壯的樹枝上,抬眼向遠處看去,此時已近丑時,城中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盞燈火是亮的,可是丞相府依舊是燈火通明。不遠處的後廂房裡燈火一盞接一盞的點亮,聲音嘈雜,人影重重,來來回回的奔走著。

“咕咕咕咕咕咕……”沒了旁人,小白大大咧咧的飛了過來,一隻鷹徑直砸向謝祁寧,謝祁寧被這麼狠狠砸了一下,臉色都有些微微變了,方才還有些傷感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

“起開——”

“咕咕咕咕咕咕……”小白有些遺憾的從他身上爬起來,蹦到另外一枝同他臨近的樹枝上,兩個多月不見,它卻是又長大了一小圈。

“看你這般自由,想必奚鄔那廝在這府中過的也是相當痛快,為何還要讓你不遠千里傳信讓我趕過來?”

小白只是歪著腦袋,黑豆般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盯了沒一會眼皮子就有些不聽話的耷拉了下來,唔,它站著睡著了。

謝祁寧默了默,不再管它,一旁的太子殿下又輕聲開口:“時候不早了,今晚也探不出什麼了,我們該走了。”

冬日的夜又長又冷,宋懷瑾攬著身姿單薄的少年飛身掠過大半個京城,向皇宮中奔去,而後毫無阻礙的飛過高高的宮牆,回到了東宮內。

“天色很晚了,再有兩個時辰天就亮了,抓緊睡一會吧。”宋懷瑾將他送回他居住的偏殿揉了揉他的發頂緩聲開口。

謝祁寧覺得有些不大對,卻一時也沒想起來是哪裡不對,便聽話的將門關上,進了屋,待躺在溫暖的床上將要進入夢鄉時才想起是哪裡不對。

他們用過晚宴後他明明可以直接用輕功帶他回宮的,卻哄他說宮門落鎖進不去了。

不過他也不吃虧,在他懷中窩了一晚上,也沒凍著,更是知道了自己師父的情況,謝祁寧睡前迷迷糊糊的想著。

第二日晨,天光已然大亮,太陽也慢悠悠的爬到了屋簷處,一個小巧靈活又圓滾滾的身影鬼鬼祟祟的推開了偏殿的門,溜了進去。

“祁寧哥哥……祁寧哥哥……太陽都曬屁股了,你怎麼還在睡啊,快起來陪我去玩……”

謝祁寧睡的正香,聽得兩聲糯糯的喊聲並沒有理會,而是轉了個身繼續睡,那道聲音便消失了一會,但是沒一會又響了起來:“祁寧哥哥,不要睡了,快起來吧……”

他又感覺到兩隻軟軟又有些涼的小手在摳自己的眼皮,他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便瞧見一隻粉粉糯糯的小糰子不知何時爬上了他的榻,兩隻作怪的小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謝祁寧揉了揉眼有些瞌睡的問道:“你怎麼來了,今日沒有去學堂上課嗎……”

紀晏遲立馬一本正經的道:“人家來找你自然是想你了,還有人家今天沒有逃課,今天是人家的休息日……”

謝祁寧還是很困,且他並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遂邀請道:“你起床怎麼這麼早,你要不要再同我一起睡個回籠覺……”

紀晏遲的臉登時便紅了,他兩隻小手絞著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這樣不太好吧,要是被舅舅曉得了他可能要打我的……”

謝祁寧對他敞開了被窩迷迷糊糊道:“無妨,他若是打你的話我會幫你的。”

紀晏遲一聽當即剝掉了厚厚的外衣,小身子靈巧的鑽了進去,還不忘小聲碎碎念:“那祁寧哥哥我們可是說好了,等會舅舅若是來找你看到我的話你要幫我的。”

謝祁寧只感覺一個小小軟軟又熱乎乎的小身子貼著自己,這種感覺很奇妙,但他很能適應,抱著那個還在不停扭動的小身子再度沉沉睡去。

養心殿中。

大邑朝最為尊貴的兩個人正在下棋,文景帝執白子,太子殿下執黑子。

“聽說昨日夜裡太子沒有回宮?是去了哪?”文景帝不緊不慢的落下一子開口問道。

宋懷瑾淡笑著開口:“勞父皇掛念了,昨日夜裡兒臣去了丞相府一趟。”

文景帝依舊只是垂著眸子看著棋局,聞言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怎麼,可有什麼收穫?”

宋懷瑾淡定落下一子:“沒什麼收穫,只是秦丞相的嫡女約摸著挨不過這個冬天了。”

文景帝落子的手微微頓了頓,半是可惜的喟嘆道:“那丫頭倒是福薄,原想著她若是能養好身子,還能給你當個太子側妃。”

“既然那丫頭已然是病重的藥石罔顧了,秦修遠還一直往自己府中招攬大夫是何意?”

“大夫自然是招夠了,眼下多是江湖上的能人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