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他,回府,另外將城中所有大夫都請到太守府。”宋懷瑾一向懶懶散散的神情變得凌厲起來,審視著那地上的刺客,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一個刺客的話,能有幾分可信?

“是,殿下。”立即有人領命騎馬奔了出去。

太守府中,燈火通明。

城中醫術最為高明的溫大夫把過脈後膽戰心驚的擦了把汗:“啟稟殿下,這箭上確實是沒什麼毒藥,謝小公子是因著失血過多這才昏迷不醒的。”

“不過眼下昏迷也有好處,拔箭的時候就不會感覺那麼疼了。”

只是溫大夫話音剛落下,面色蒼白的少年長睫忽而顫了顫,口中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似是要醒了般。

宋懷瑾狹長幽深的眸子驀的看向說話的大夫。

“這這這……”溫大夫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支吾了半天也沒再說出個所以然來。

宋懷瑾沒哄過人,卻無師自通般的輕聲開口:“阿寧聽話,閉眼睡覺,睡著就不會這麼疼了。”

謝祁寧已經恢復了一些意識,他並沒有意識到說話的是誰,然而他卻委屈的有些想罵娘。

他孃的騙子,他就是因為忒疼,才疼醒的,還說睡著了就不會疼了,謊話說的忒沒水平……

一旁的溫大夫又試探性的開口:“殿下,這斷箭應當拔出來了,只有拔出來才好上藥。”

宋懷瑾扣著少年的手用了些力,讓他靠在自己懷中,中箭的背部在外側。

溫大夫眸色凝重,手上一個用力利落的拔出斷箭,謝祁寧瞬間嗚咽出聲,無意識的緊咬著牙關,額上出了一頭冷汗。

“呼。”溫大夫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隨即開始上金瘡藥止血包紮。

“眼下謝小公子的情況還不是太好,半夜可能會起熱,草民開一個方子,方子的藥熬好時刻備著,待小公子起熱的時候立馬灌下去,不然怕是會不好。”所有的一切都處理完畢,溫大夫又細緻的交代了幾句。

“方大人。”

“下官在,下官在。”方墨為心驚膽戰的走上前來。

“給溫大夫備好客房,這幾日就勞煩大夫暫時留在太守府了。”宋懷瑾眸子微微斂著,有些疲倦的開口。

“還有,”他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來一件事。

“遣人去城樓處找找看,那裡應當有一隻駱駝,牽回來。”

“下官遵命。”

一屋子的人都散去了。

秦墨見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繼續在旁邊孜孜不倦的勸說:“殿下,您去休息吧,此處有屬下在就行,屬下一定細緻的看顧好謝小公子。”

宋懷瑾轉了轉眼珠看向他:“他是因為孤的牽連才會受傷的。”

秦墨愁的頭髮都要掉了:“殿下您忘了您的眼睛還是紅色的,您這樣子等謝小公子醒了會嚇到他的。”

宋懷瑾頓了頓,紅色眼睛確實是有些嚇人,遂折中道:“去搬個小榻來,孤睡旁邊。”

秦墨無法,只能聽他的,苦著臉將側榻搬了過來,一面又繼續叮囑:“殿下您先休息吧,屬下一定時刻看著謝小公子的情況。”

宋懷瑾眼睛依舊眨也不眨的盯著裡側的少年看,然而還是耐不住先前那顆藥丸的藥性,逐漸睡了過去。

秦墨見狀長出了一口氣,這位爺總算是消停了。只是睡著了卻還是不怎麼安生,一雙長眉緊緊皺著,一刻都不肯放鬆。

世人只知曉大邑朝的太子殿下離經叛道,卻不知曉其還有自出生就帶的隱疾。那便是會不定時的發瘋,每次發瘋時都會雙眼赤紅,神志不清,且每次發病後都會損其根本。

皇后娘娘生太子時傷了身體,日後都不能有孕,當今陛下同皇后娘娘又一向恩愛,只孕有一子一女。眼看著幼子生命逐漸枯竭,陛下同皇后娘娘便暗中訪遍高人,最終只有當時年僅二十餘歲的慧空給了個方子,用盡世間珍品煉就了一爐丸藥,每次將將發病時服下一粒,可保其根本。

慧空又提議讓太子殿下自小習武,強身健體,因此太子殿下雖說看起來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卻有著一身的好功夫。

自此後,不過二十餘歲的慧空在皇室的有意宣揚下,成了聞名天下的活佛。

不過太子殿下不知怎的卻同慧空有些不對付,每次見面都要互相懟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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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瑾猛然自睡夢中驚醒過來,窗外天光已經大亮,他摸了摸額頭上的虛汗,猛然將目光轉向床裡側。

面容蒼白的少年正安安靜靜的睡著,他放下心來,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是秦墨。

“殿下醒了,身子可有什麼不適?正巧慧空大師也在涼州城,屬下又去替殿下求了一劑湯藥。”

宋懷瑾很敏感的抓住了重點:“你答應孤在此守著,結果竟然私自外出?”

秦墨氣勢立馬便弱了下來:“殿下,謝小公子身體很好,一整夜都沒發熱,早上溫大夫又來瞧過,屬下親眼看著他喂謝小公子喝過藥才敢出去的。”

“這不是你翫忽職守的理由。”宋懷瑾抬了抬眼皮,不辨喜怒的看向他。

“屬下知錯。”秦墨放下湯藥老老實實的認錯。

一旁的榻上卻突然有了響動。

宋懷瑾回頭去看,謝祁寧不知何時已醒了,正雙眼無神的望著帳頂出神。

“阿寧。”宋懷瑾輕聲喚他。

謝祁寧雙眼依舊無神的看向他,從他醒來就只有一個感受,疼,忒他媽疼,為什麼沒有止痛藥。

但他還牢牢記著昏過去前聽到的身份,動了動有些乾裂的唇開口:“草民先前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得罪。還請殿下勿怪。”嗓音沙啞微弱,卻依舊輕飄飄的進了宋懷瑾耳中。

說完話他又很是疲累的闔上了眸子,他早該想到的,姓林,京城除了皇后娘娘母家還哪有姓林的貴族大家?承安,大邑朝太子宋懷瑾,字承安,是他榆木腦袋,沒想到。

一旁的宋懷瑾神情卻驟然僵硬了一瞬,隨即很是難得的遲疑道:“當時情況危機,你也曉得,我不是故意隱瞞身份的……”

良久,卻依舊沒有人回應,宋懷瑾眉目間染上了幾分凝重,抬眸看了眼秦墨。

秦墨小心翼翼的上前觀察了良久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殿下,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謝小公子太累了,所以又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