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謝祁寧懷揣著五千兩,大抵也算是個有身份的人了,便端正了儀態略微放慢了腳步,佯裝矜持的邁進了風客來,當即便有熱情的店小二迎了上來。

可是看到他的穿著原本熱情的店小二卻變得略微有些冷漠。

謝祁寧不由得感慨:果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客官想要吃些什麼菜?”店小二很是冷漠的開口問。

謝祁寧裝作不經意的從腰間錢袋子裡掏出幾兩碎銀掉在地上,然後十分驚奇的“嘖”了一聲:“嘖,這好好的錢袋子怎麼說破就破了呢。”

一面動作十分緩慢的將銀子撿起來,以使那店小二看的更清楚,一面又裝腔作勢的抬起頭看向他:“噯,你方才說的什麼?我沒有聽清。”

店小二看見銀子又當眾表演了個變臉,一張臉笑的跟菊花一般:“哎呦喂,客官快快快,裡面雅間請了您嘞,方才小的說的是咱店裡的招牌菜味道那是十分的好,保準您吃了就再也忘不掉……”

大快朵頤後,謝祁寧便又想起了那活佛論道一事,挺著吃的有些撐的肚子慢慢騰騰的向城郊上善寺而去,倒也不是他不想快,委實是吃的有些太撐了,走不動道。

就這樣速度十分緩慢的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是不是少了點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謝祁寧左看看右看看,又十分不安心的摸了摸胸口,銀子在,人也在。噯,那應當是不缺什麼了,想明白這一點,謝祁寧把心放在了肚子裡,繼續向上善寺慢吞吞的走去。

全然忘記了被他拴在當鋪門口的英子。

他來的還是有些晚了,城郊離城中心對於他來說,委實是有些太遠了,待他趕到地方,活佛的座談會都已經要結束了,已經開始滿場尋找自己的有緣人了。

謝祁寧連忙往人群中擠,想要擠到前排,來都來了,自然是想看看這位所謂的活佛究竟是何模樣。

人群中間,身著袈裟的僧人有五六名,謝祁寧一眼便看見了正中間的一位僧人,面如冠玉,眼神睿智又有些千帆過盡的荒涼,雙手當胸合掌靜立,正面色悲憫的看向眾人。

謝祁寧眉頭擰成了一團,瞬間便怔了怔,又覺得眼眶一酸,竟險些要落下淚來。

這是為何?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方才壓在胸間波濤洶湧的情緒早已不見,甚至忘了自己方才為什麼難過。

謝祁寧一向是個得過且過的人,便沒把方才的異常放在心上,繼續把熱切的目光放入場中,看向其他的僧人。

畢竟一個和尚生的這般好看,還這麼年輕,首先便排除了他是大師的可能,人家都說了,但凡能稱得上是大師的,那必然得是上了年紀的,下一位。

然而謝祁寧瞅了一圈,也沒看出來第二個像大師的人,想了想,本著求知的心,他伸手搗了搗在他前面的某位仁兄。

“敢問兄臺,這裡哪位是慧空大師?”

那人回過頭來,卻是十分丰神俊朗的一張麵皮,見著他揚了揚眉,有些懶洋洋的開口:“唔,謝小郎君,好久不見啊。”

噯,是他的財神爺。

謝祁寧立馬變得熱情了起來:“原來是林兄啊,是啊是啊,委實是好久不見了,真真是甚是想念啊。”二人聊的火熱,全然忘了他們不過剛剛分別幾天而已。

聊了許久,謝祁寧還是十分好奇究竟哪個才是慧空大師,遂又開口問道:“林兄你說哪個才是慧空大師啊,我怎麼看著哪個都不怎麼像。”

宋懷瑾努了努嘴:“諾,就中間那個小白臉。”

謝祁寧便驚歎的哇了一聲:“這慧空大師這麼年輕?”

“他也不年輕了,都四十多歲了,只是出家後不管世事所以顯得比較嫩。”宋懷瑾接著開口詆譭,顯然對這位大師有些不滿。

“原來如此,而且他們沒有頭髮也不會有掉髮和白頭髮的問題,怪不得顯年輕呢。”謝祁寧點頭如搗蒜的附和道。

他們便又藉著和尚沒有頭髮顯年輕這一話題聊的很是投入,卻沒留意慧空已經來到了他們身旁。

“二位施主似乎對貧僧有些不滿?”

宋懷瑾抬了抬眸子,很是無所謂的看了他一眼開口:“只是我對你有些不滿,你應當也是知曉的。”

慧空十分淡定的將目光轉到謝祁寧身上。

謝祁寧慌忙開口解釋:“大師你也聽到了,我沒有說你的壞話,你的壞話都是他講的,他說你是小白臉。”

說完後現場瞬間靜默了,謝祁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麼話,他有些膽戰心驚的看向一旁的宋懷瑾,果不其然,他正微微眯著眸子,似笑非笑的盯著他看。

當即他便想補救,又立馬開口胡謅:“大師他是誇你長得年輕,長得很好看。”

現場繼續沉默,謝祁寧麵皮抽了又抽,或許他並不該開口。

慧空額角也微不可聞的抽了抽,但大師的修養一貫都是很好的,便面不改色的接著開口:“貧僧觀這位施主很是面善,想來今日同施主有緣,不知施主可否願意同貧僧去禪房一敘?”

“我可以不願意嗎?”謝祁寧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期期艾艾的開口,他現在對成為有緣人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慧空十分高貴冷豔的笑了笑:“還請施主同貧僧去後院禪房一敘。”

謝祁寧又將目光看向宋懷瑾,宋懷瑾皮笑肉不笑的衝他微微頷首:“我在這裡等著謝小郎君就好,郎君且安心去吧。”

謝祁寧便只得垂頭喪氣的跟著慧空走了。

一路跟隨著慧空來到了寺廟後院,脫離了嘈雜的人群,院裡顯得十分靜謐,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棵古木森森的菩提樹,四周又植著松柏。進了屋子,幽幽的檀香撲面而來,莊嚴的鍍金佛像下正放著兩個蒲團,慧空面色虔誠的跪坐在蒲團上。

謝祁寧沒來過寺廟,便有樣學樣跟著慧空一同跪坐在蒲團上。

“施主身在異鄉,可還習慣?”慧空唇畔帶笑面色慈悲的看向他。

謝祁寧聽得他這般說,略微沉吟了一會掀開眼皮看向他:“大師這話從何說起,難不成你還能算出我之前是哪裡人?實話說我三年前好像摔壞了腦袋,醒來後就什麼都記不得了,也不記得我自己的家鄉在哪裡了。”瞧著這位大師好似是認識他的。

慧空嘴角的笑驀然便僵住了,手中的念珠也停止了轉動。

檀煙嫋嫋起,鐘聲悠悠鳴。

過了好半晌他才復笑道:“此心安處即是吾鄉,倒是貧僧著相了。”

謝祁寧卻不樂意了,怎麼還有話只說一半的和尚,不上不下吊著人的胃口,忒煩。便又接著問道:“大師你說此處不是我的故鄉,那麼何處才是?”

“施主既然忘了,便不必再苦苦追尋那些沒有意義的過往,上天自有安排,天意如此,不必再掛懷,是貧僧口出妄言,阿彌陀佛。”

謝祁寧不管他,只繼續開口:“我方才一見大師便覺得親切,大師見我也是如此嗎?莫非我們還是老鄉?”

慧空頓了頓,不理會他,只是摘下了腕間的青玉念珠戴在他的手上。

“貧僧觀施主命格乃是大凶之兆,這串念珠陪伴貧僧已有數十年,沾染了些許佛性,便贈與施主,望能替施主解得一兩分災。”

噯,又是命格,謝祁寧心間唏噓感嘆,人人都說他這命格不好,也不曉得他還能活多少年,不曉得這五千兩銀子在死前能不能花完。

這樣想的他當即便問了出來:“大師你已經是第二個說我命格不好的人了,那麼你能說說我還能再活多少年嗎?”

“天機不可洩露,施主還請回吧。”煙火繚繞間,慧空闔上雙眸,好似下一瞬便要羽化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