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們!你們想出主意倒是去對面直播間啊!在我這叭叭叭對面一句看不見!我趕緊申請了與飛下灘頭的彈幕互通:

“飛下灘頭大哥,我們可以為你做些什麼嗎?”

飛下灘頭搖搖頭,低頭沉思:

“我現在需要的不是物質上的幫助。也不對…讓我想想應該如何表達。”

他的思緒好像很混亂,不停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我不知道該如何幫助他,只能靜靜等待。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理清思緒:

“我需要人體必需的營養跟微量元素,但是更需要的是精神慰藉。”

我腦子有些不夠用:

“精神慰藉?”

飛下灘頭灑脫笑笑:

“對!忙的時候,不會有時間去想孤獨啊這一類的東西,但是一停下來,那種孤獨感,會摧毀一個人的求生意志。”

“我現在的狀態,已經不能夠單純地用孤獨這個詞彙來形容。腦海裡任何詞彙都不可以精準描述我此刻的心情。”

飛下灘頭拍了拍額頭: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應該是空洞。我現在甚至什麼事情都不想做,只想靜靜地待在這裡,不吃不喝不說話也不思考。”

“我知道這種想法是錯誤的,是背離人性的。卻又難以控制,會不自覺地去想一件事情,但是又想不起來自己具體想的是一件怎樣的事情。”

“有的時候覺得時間很慢,度日如年。有時候又覺得時間太快!白駒過隙。”

“我感覺自己的思維跟身體不在一個頻道上,四肢也好像跟身體脫離了軌道。”

他自嘲地笑笑:

“哈哈,這麼說是不是有點矯情?”

每個人都是一本書,我在飛下灘頭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我聯想到剛走出家門時,我自己的那種狀態,無物無我,察覺不到時間流逝,感受不到溫度變換,內心充斥著痛苦與絕望!

“不,一點都不矯情。我可以理解。”

飛下灘頭嘆了口氣:

“唉~現在講出來感覺好多了,謝謝你,還有直播間裡的好兄弟們。”

我連忙擺手:

“不用謝!我什麼都沒有做。”

飛下灘頭笑容非常燦爛:

“可以跟人交談,有人願意傾聽,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我要休息了,根據計劃,明天我應該就可以走出這裡,抵達最近的補給點。”

我心裡鬆了口氣:

“那就好!”

看了看彈幕,我提醒他:

“彈幕上大哥們留了聯絡方式,你記一下,需要幫忙隨時聯絡。”

飛下灘頭擺擺手:

“哈哈哈,真到了那種地步,還是報警更有用一點。謝謝大家好意了!拜拜。”

關掉連線,彈幕上議論紛紛。

知行合一:知易行難,他在苦難中磨礪自身。

暴躁小和尚:對啊,大家都在說詩和遠方。可那些流傳千古的詩詞,又有幾句不是在苦難當中誕生?

羊羊羊:我也有過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麼。

牛馬:嚮往他,又不想成為他。

是啊,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摸爬滾打。所有選擇都是在權衡利弊。

可真正的利弊,放到自己漫長的一生之中去衡量,又有幾個人可以做到完美的權衡?

我好像知道為什麼沒有人去看飛下灘頭直播了,他很陽光,卻投身在蔭翳裡。

每次跟他連線都會得到人生的思考,但是這種思考,往往伴隨著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不能再讓他們討論下去了,之所以他們來看我的直播,是因為我可以為他們提供情緒價值,情緒價值一旦變質,我便要承擔失去這個經濟來源的風險,目前的我,並不具備抵擋這種風險的能力,也承擔不起失去經濟來源帶來的後果。

強行岔開話題:

“這幾天我可能不會直播了。我朋友生了很嚴重的病,我準備帶著醫生去找她。”

知行合一:什麼病?

羊羊羊:我還以為這是你為了請假編的藉口。

牛馬:你找到醫生靠譜嗎?

“是一種很罕見的病,器官硬化。大醫院建議手術,但是手術風險太高,我不想失去我的朋友,找了很厲害的中醫。”

最討厭上課:去哪裡看病?

他什麼時候來的?最討厭上課已經很久沒來看我直播了。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最討厭上課:剛剛跟飛下灘頭連線的時候就來了。他在追尋自己的道,朝聞道夕死可矣!

這傢伙還未成年,從哪學的神神叨叨的東西?

“你好好學習就行了!天天看直播,腦子都看瓦特了!”

最討厭上課:學習這麼簡單的事情,我用五分之一的時間就能搞定!你還沒說去哪裡看病?

“去津門第一醫院,我朋友在那邊預約了手術,我準備趕在手術前,先讓我請的中醫師傅替她瞧瞧。”

知行合一:你朋友知道你為她操心這麼多,一定會很感動!

說起陸君雅,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她,我心裡又酸又痛。看看時間,已經快凌晨一點,我打了個哈欠:

“大哥們,已經很晚了,今天的直播到此結束!期待我們下次見面,拜拜!”

關掉手機,閉上眼睛。陸君雅爸爸的話浮現在耳邊,如果中醫真的有效,他會一直讓陸君雅做手術嗎?他對中醫偏激地看法,是不是因為他已經對中醫絕望了呢?

這些我無從知曉。我知道的是,這次津門之行,很有可能會讓我之前賺到的學費全打了水漂。僅僅只是因為一個可能性,我便要付出我現在所有的錢,甚至債臺高築,甚至賭上一生的命運。這值得嗎?答案是肯定的。

哪怕竹籃打水一場空,至少,水會洗掉竹籃上的灰塵。

想起見聞中,那些患有疑難雜症的人,四處求醫問藥,治療到最後,絕望時,封建迷信那一套很離譜的東西都會選擇相信。

他們的心理一定跟我現在一樣,像是落井的人,死死抓住眼前漂浮在水面上的那根稻草。

翻來覆去,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夢裡,陸君雅一襲白衣,從背後矇住我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她的手掌冰涼,片刻間便在我的眉眼上凍出一層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