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氏頭一回到代王府做客,因為老王妃稱病,負責招待的是世子與段沁,代王府裡又沒有別的主子,全程倒是沒有什麼懸念。
海氏偶爾看向齊熾的目光,都充滿了審視。
齊熾不知道為什麼,對上這位便宜岳母,也很是有些心虛。
齊熾和段沁陪著海氏在繽紛院逛了一圈兒。
這間院子,當初是給代王的其他側妃們準備,規格上那是絕對不差的。
不過海氏聽到側妃兩個字,卻是眼神微眯了下。
齊熾個性粗放,對小節向來不在意,可今日卻是鬼使神差地心領神會,忙又補了幾句。
“近日王府準備將幾處院子翻修,我那院子旁邊還有兩個小院子,準備全都打通,等……婚禮過後,沁娘就能搬過來。”
其實這個打算還真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那日在送丁王妃走的時候就有這樣的想法了。
丁王妃的芝蘭院,無疑是整個王府裡比較好的地段和院子了。
可丁王妃這人,分明就是派過來搞得王府家破人亡的暗探。
她人都走了,哪裡還配再佔著這麼好的院子?
當時他就打算讓人把府裡的幾個院子,比如芝蘭院,比如容側妃住過的院子,都翻修一回,分隔打散,一半併入花園,一半改成庫房或者別的用場。
這話聽起來,就比較讓海氏滿意了。
“不知道,世子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呢?”
自從二十多年前,宮裡指婚,幾乎無一善終之後,為了平息悠悠眾口,藩王的婚事便不需要由宮中指派,只要藩王自家樂意就行。
只是王妃的封誥,卻需要上摺子請旨。
一般奏摺遞上去,該有的封誥自然也會賞下來的。
除非那位王妃本身,是有很大的毛病或者不妥的。
比如十幾年前某位西南藩王,便趁著不再指婚的便利,娶了當地部族之女為正妻。
這樁婚事,事前也未曾向上密奏,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先生米煮成了熟飯。
這下可好,原本皇帝就對藩王們深深忌憚,這位卻在暗中聯姻好拉攏外族勢力,是有什麼意圖?
於是那王妃的封誥請旨奏摺遲遲不準,一拖就是十來年之久。
如今代王府裡,只要老王爺和老王妃同意,世子自己情願,段沁跟世子成親是一點問題沒有……聽說當初世子妃蔣氏從議親到辦婚事都沒超過三天呢!
就是成親容易封誥難啊。
不過麼……海氏已經想到等她回京以後,要怎麼為沁兒打通關節,早點得到世子妃的封號了,咦?
說起來,世子成親以後,是不是也該襲爵了呢?
家宴擺上來,每道菜色都很精緻用心,有女兒和外孫女作陪,海氏的心情一直是愉悅的……直到酒宴過後,世子有事離開,外孫女小人兒睡著,她跟段沁娘倆在暖閣裡單獨敘話,聽到段沁的決定,海氏震驚了。
這一震驚,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頓時淚流滿面。
“沁兒是不是怪我當時沒把你看好,竟是不願意認阿孃了麼?”
段沁拉住海氏的手,輕輕嘆了口氣。
“阿孃,段國公府裡的情形,我都聽說啦!”
海氏才擦過淚的臉上,露出了些訕然困窘。
“沁兒,別怕他們,阿孃手裡有的是銀子,足夠咱們過得好了。”
段沁的生父段國公,還沒娶妻就有了通房碧環,這通房還是段國公的奶孃之女。
周姨娘碧環生下了一兒一女,女兒甚至比段沁還大。
除了這位老資歷的周姨娘,還有生下段三娘和段五郎的蘇姨娘,和另外兩位也生了兒子的姨娘。
他們甚至還以海氏膝下空虛為由,硬是將段三娘給塞到了她身邊。
段國公生得身材俊美,儀表堂堂,如果不知道底細的,怕還以為這位爺是文韜武略的俊才呢,實際上就是個繡花枕頭,內裡一包草。
文不成,武不就,在沒娶親前,那些好的名頭也都是靠著家世刷出來的。
等到成了親,不用裝了,整個人就放飛了。
十幾年前,好歹還能靠著長相外貌,在禮部混個蔭封的小官噹噹。
等到他放飛七八年,四五個月的肚子挺起來了,刀削般的面龐油潤了,桃花眼裡滿是混濁,酒色燻得頭腦也不甚靈光了,這小官也順理成章地被擼了。
被擼就被擼,段國公正不想幹呢!
不用去官衙裡點卯,可不越發的有工夫去玩樂了麼?
當然了段國公倒不似那些毛頭小子那般,吃喝玩樂都高調張揚,而是有錢有閒有爵位,玩的花但是裝的雅。
國公爺的品位自然與普通紈絝不一般,在外頭遇上了花花草草,也不是輕易就會採回府的……最多三五年地抬回來一個,後院漸漸充實。
孩子也生了不少,四兒兩女,這還沒算上丟了的段沁。
這些兒子女兒們都是國公府的公子小姐,自然是要嬌養的,吃喝穿戴,讀書上學,再配上些丫頭婆子……總之,開銷飛速增長。
國公府雖說本有不少家底,也經不住只出不進,算算再有個三年五載的,可就要開始入不敷出了吧?
到那個時候,無子無女的海氏,可就是他們眼裡閃閃發光的大肥羊了。
雖然燕城海家,會在六年後出事敗落,他們就算打主意,也得顧忌著海氏的孃家吧,但如果提前斬斷了這些無謂的牽絆,豈不是省了許多的麻煩?
況且,上輩子段沁是個二嫁二寡的,還帶了個拖油瓶,就這樣,那位便宜大弟弟還攛掇段繼業,盯住了段沁的嫁妝,想要給段沁保門不三不四的親事,就為了能從中抽些油水。
如果這一世段沁搖身一變,成了代王妃。
只怕那些個便宜姐妹和兄弟們,都想要舔著臉扒上來了。
“就是因為阿孃的嫁妝多,所以才遭人惦記啊!”
“況且據我打聽到的,府裡如今的那些個公子小姐,竟是沒一個成器的。他們又不是阿孃親生的,對阿孃也沒幾分尊敬,沒的被他們拖累了去。”
“因此咱們母女倒也不必急著相認,不如對外頭就說是認了乾親如何?”
乾孃也是娘,親爹不是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