繽芳園齊熾本打算回去,卻聽院門開了。

“世子,老王妃請您進去說話。”

齊熾只得走進了萱暉院。

老王妃原本已經披上了寢衣,散開了頭髮,這回卻是套上了外袍,又簡單地挽了個髮髻。

“熾兒,丁氏是怎麼了?”

自從世子死訊傳來,丁氏的舉止就有些怪異了。

之前她精力不濟,悲痛欲絕,也顧不上去注意這些。

如今世子平安回來,又帶回來了個小孫女,還有小孫女的親孃看上去也是有福相的,正要給世子辦一場婚事,正算得上三喜臨門。

丁氏卻怎麼會突然大半夜地跑來她這院門外嚎起來?

齊熾扶住老王妃,先細細觀察她的臉色。

“祖母,沒被嚇著吧?”

他伸出一隻手,在老王妃背後輕輕撫著。

老王妃確實有點驚著了,大半夜的,聽到院外鬼哭狼嚎,誰能不心悸啊?

不過孫子這般緊張自己這把老骨頭,倒也老懷略慰。

“沒事,這個丁氏,這些年是越發的不著調了。”

齊熾斟酌了番,把丁管事與石太太暗中勾結,指使石太太下毒一事簡短說了。

“如今還沒審出結果,倒也不好下定論,祖母這幾日只管靜養就好。”

老王妃嘆了口氣,“家門不幸啊!”

當年為兒子選媳婦,原本可沒想那麼多來著,只要兒子自己喜歡,小兩口能過得好就行。

誰能想得到,京中一道聖旨下來,叫各王府適齡世子進京婚配呢?

這不,最後就選了丁氏?

周氏和容氏倒是兒子按自己心意納的。

而當初由宮中指派的婚事,也是邪了門了,到最後,竟沒有一對美滿的姻緣!

不是夫妻不和,沒有嫡子,就是一方早死,過不到頭。

後來有兩家藩王起事列出的先皇罪狀,其中就有故意錯配姻緣,讓各王府世子的婚姻不諧,家宅不寧這一項。

雖然那些藩王的確最後都被平亂了,可那些罪狀也大大折損了先皇的英名。

因此到了齊熾這一代,世子妃什麼的,宮中就不再插手了。

只可惜宮中雖不插手,齊熾這位世子的姻緣也是波折重重。

齊熾又安慰了老王妃幾句,這才告辭出來。

他離開萱暉院,抬頭望了望天。

當年丁管事買通石太太,給母妃下毒這事如果坐實了,難道還會是丁管事自己的意思嗎?

以郭統領的本事,丁管事應該撐不了兩日,和盤吐出實情是遲早的事。

但如果真的是丁王妃指使丁管事給母妃暗中下毒的話,只憑這件事,並不能將丁王妃致於死地。

畢竟,王府里人盡皆知,當年父王和母妃兩個人是由容妃毒死的。

難道,這種毒婦,還要讓她頂著代王王妃的名頭,壽終正寢不成?

甚至她若是歸了西,齊熾還不得不頂著兒子的名頭,為她操辦喪禮!

想到這兒,齊熾不由得眉頭緊鎖。

他抬腳要往自己院裡走,突然想到就算回去,怕是也睡不著,不如……

跟在他身邊的小廝就瞧著齊熾竟然是往二門處去了。

“世子,世子,這是去外院的路!”

齊熾腳下沒停,“正是去外院!”

雖然今日是他回王府的第一天,但有些事,沒法隔夜。

這一夜,各位主子的院裡都不平靜。

只有繽芳園裡的段沁,好吃好睡,清晨起來,神清氣爽。

用過了早飯,段沁就翻出了幾樣東西,帶著小寶兒直奔萱暉院。

既然她對於代王世子妃之位勢在必得,自然是要時不時地刷一下老王妃的好感度的。

老王妃見了粉嘟嘟的寶兒,登時眉花眼笑。

原本心裡有幾分鬱悶之氣,這會兒也消散了。

“寶兒,快到祖祖這裡來!”

又一迭聲地讓人給寶兒拿點心和玩具。

寶兒雖然已經吃過早飯,但看到粉嫩可愛,不過指肚大小的花樣點心,也還是忍不住嘴饞。

老王妃親手喂寶兒吃了兩塊小點心,又喂她喝了半盞茶,這才讓幾個小丫頭陪著寶兒在院子裡玩。

小女娃的遊戲,也就無非是翻花繩、踢毽子、打鞦韆那些。

小丫頭們也不過十歲出頭,玩心未泯,寶兒也很喜歡有這些大姐姐相陪,只起初生疏了下,便跟小丫頭們玩得不亦樂乎了。

看著小女孩們在院子裡跑跑跳跳,歡聲笑語的,老王妃的心情也明媚了不少。

便拉著段沁拉起了家常。

“沁丫頭,你這一手好繡活,學起來不容易吧?”

段沁在易府裡,得了知府夫人送的不少好東西,其中就有顏色鮮亮的好料子。

她用這料子給寶兒做了兩身外套,餘下的料子就沒捨得都用完。

這次隨著齊熾回王府,段沁在路上就沒閒著。

想想上輩子,她憑藉著一手好繡活,被繡莊老闆看中,也不嫌她還帶著個拖油瓶寶兒,就簽下了賣身契,見她繡活實在鮮亮精湛,才帶她到了京城的。

哪怕她在京城裡有半年都沒敢拋頭露面,可她做出的那些繡活,在太太姑娘們的衣裙帕子上大放異彩,讓她這個外地繡娘,也漸漸地出了名兒。

但繡活再好,掙得的那些銀子,一百兩裡,就有九十八兩歸了旁人,能有一兩落到她手裡就不錯了。

而她那個手藝精湛的名頭,對她來說不但用處不大,還招來了不少笑話。

誰家國公府的嫡女曾經做過繡坊的繡娘啊?還是簽了死契的呢!

哪怕她見客交際,送別人親手做的繡活,也難免會得到一番別有用心,連譏帶誚的打量和諷刺。

因此到後頭,她索性就封了針,再也不做了。

如今她重拾繡藝,不再是為了討生活了。

不用點燈熬油地耗費眼力,也不用膽戰心驚,怕將昂貴的繡線和料子給弄壞,殺了她也賠不起了。

心情輕鬆,做出來的繡活,也就越發的精細別致,靈性十足。

比如說給老王妃做的抹額,上頭繡的寶相花和鸞鳳,那簡直能稱得上一聲活靈活現,美不勝收了。

還有給老王妃做的鑲寶繡鞋,做工精緻,樣式新奇,卻又舒服暖和……

老王妃原本只是隨意地拿來看看,卻不想越看越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