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到雷神宮已是傍晚。還沒走出後院,就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

"連長,你看——"猴子壓低聲音,用眼神示意。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徐彪那顆圓溜溜的腦袋正從院牆拐角處探出來,賊眉鼠眼地往我們這邊瞅。一見我們目光掃過去,他"嗖"地一下縮了回去,活像只受驚的土撥鼠。

"搞什麼鬼?"胖子嘀咕,"這貨不是早回來了嗎?鬼鬼祟祟的……"

大鯊魚冷笑:"準沒憋好屁。"

我們剛邁出後院大門,突然——

一聲洪亮的唱喝炸響,"恭迎神使凱旋而歸!"緊接著鼓樂齊鳴,香霧繚繞。

我腳步一頓,差點被眼前的陣仗閃瞎眼。

只見徐彪攙扶著黃虎,兩人身穿厚重防暴服,手持長矛,一左一右站在後院門口,活像兩尊門神。身後整整齊齊列著兩排雷神宮道士,個個神情肅穆,手持法器,口中唸唸有詞。

更誇張的是,姬老道身披紫金道袍,手持拂塵,一臉莊重地迎上前來,對著我們就是深深一揖:"恭賀諸位神使降妖伏魔凱旋而歸!"

我:"……"

猴子嘴角抽搐:"這特麼什麼情況?"

胖子捅了捅我,低聲道:"世傑,他們該不會以為咱們真下地府了吧?"

我這才恍然大悟,肯定是徐彪那幾個活寶提前回來,把我們在現代的經歷添油加醋吹成了"勇闖地府"的戲碼!

果然,徐彪一臉崇敬地湊過來:"老爺,那黑白無常非尋常凶神,竟不是老爺們一合之將。"

黃虎也連連點頭:"且說那狼人判官,三頭六臂厲害得緊,一爪能開山劈石。也被老爺們斬於馬下。"

我:"……"

大鯊魚扶額:"爾等究竟編排了多少?"

姬老道卻一臉嚴肅:"諸位神使莫謙。眾家丁皆言,諸位當真了得!不單降伏那凶神惡鬼,更從地府之中,取來‘幽冥金鍊’!此等神通,老道平生僅見,實乃我道宮之大幸。"說著,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徐彪他們手腕上的大金鍊子。

胖子憋笑憋得滿臉通紅,猴子直接扭頭假裝咳嗽。我深吸一口氣,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行吧,神使人設不能崩。

"咳,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我故作高深地擺擺手。

姬老道頓時肅然起敬:"神使虛懷若谷,真乃我輩楷模!"此時鼓樂聲更響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徐彪他們回來之後,抱著酒罈子徹夜狂歡。把嘉年華ktv裡看到的一切,加油添醋地講給雷神宮裡的人聽,好多人半信半疑。徐彪他們見這些人不信,氣急敗壞地拿出各種順來的東西。

有打火機,水晶菸缸,糖果,不鏽鋼盤子,……居然還有一疊毛爺爺。這姬老道覺得這毛爺爺做工精緻,紋路奇特,認為是上界的一種符文。就用五十兩銀子跟週二毛換了一張,拿紅布包好貼身佩戴。由於去過一趟地府,徐彪、黃虎他們在雷神宮的地位非同一般。

好不容易擺脫了熱情過頭的歡迎隊伍,我們各自回房。

我剛推開房門,就聞到一陣幽香。抬眼一看倩倩、芩芩、湘芸、如之四人盛裝而立,一襲華服,明豔不可方物。見我進門,齊齊福身:"恭迎夫君自地府凱旋歸來。"

我腳下一個踉蹌:"娘子們為何也……"

倩倩一手輕掩朱唇:"徐彪前些日子還唸叨,說夫君此番勇闖地府,降妖除魔,當真是橫掃千軍。"

芩芩眼睛亮晶晶的:"哎呀!妾身可聽說了,那黑白無常平日裡凶神惡煞、勾魂攝魄,不想遇見夫君竟栽了跟頭。"

我心想這特麼都傳成什麼樣了!這開口閉口都是地府,哪天還真去地府了。呸呸呸,不吉利。

如之遞上一杯茶,柔聲道:"夫君一路辛苦,且吃口香茶順心。"

湘芸則直接貼上來,小手在我肩上輕輕揉捏:"夫君~這地府究竟是何模樣?"

我嘴角抽了抽,決定放棄解釋。神使嘛,總要維持神秘感。

"此番倒也順遂,就那閻王爺忒磨嘰!絮絮叨叨個沒完,翻來覆去說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規矩,聽得人直犯迷糊。若不是念他於地府有些權勢,為夫早想讓他閉了那張碎嘴!"我隨口胡謅,一把摟過湘芸的纖腰,"眼下……還是家中自在。"四人頓時俏臉飛紅。

晚春的清早,老君山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晨風微涼,帶著草木的清香。我站在雷神宮後殿的臺階上,打了一套拳,只覺得渾身舒暢。

不知道是那本“9塊9包郵”的《秘傳房中術》起了作用,還是穿越門的特殊加持,昨日與倩倩她們“鏖戰”整夜,此刻竟仍精神抖擻,毫無疲態。回頭看了眼寢殿,紗帳內四個媳婦橫七豎八地昏睡著,芩芩甚至半條腿都搭在瞭如之身上,嘴角還掛著滿足的笑意。“嘖嘖,戰鬥力還是不如我啊。”我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老君山確實是個好地方。每次從現代回來,站在這山巔遠眺,心境都格外安寧,彷彿置身5a級風景區——不,比那些商業化的景區更純淨、更原始。怪不得老葉和大飛總喜歡待在這邊,比起現代的車水馬龍,這裡的晨鐘暮鼓確實更讓人心靜。

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香風。“夫君~”一具溫軟的嬌軀從背後貼了上來,兩條玉臂環住我的脖子,九面狐那張妖媚的臉蛋蹭到我耳邊,紅唇輕啟:“夫君可曾掛念奴家?”

我笑著轉身,一把摟住她的纖腰:“此次下山三日便回,教中事務可安排妥當?”

九面狐白了我一眼:“昨日山上來報,夫君自地府凱旋歸來。奴家大喜,便星夜兼程而至。”她湊近我耳邊,吐氣如蘭,“你倒好,先去與那幾個浪蹄子混在一起,尋歡作樂。”

我乾咳一聲:“這個……總得雨露均霑嘛。”

"德行!"她輕捶了我一下,隨即又笑嘻嘻地貼上來,"奴家乃江湖兒女,不似她們那般拘禮。"

這就是九面狐和倩倩她們最大的不同——她不受那些繁文縟節的束縛,行事作風更像現代女性,直爽、大膽,甚至有點潑辣。

"且說正經事,"她突然收起調笑的表情,"夫君離了這幾日,前方兄弟送來訊息!那孫承宗竟已起兵圍攻遵化四城!後金韃子被打得節節敗退,眼瞅著撐不住場面,怕是要卷著鋪蓋撤兵跑路了!"

我眉頭一挑:"如此神速?"

"再有,"她繼續道,"郭家莊民連同毛承志眾人,前些日子便抵老君山。如今扎堆兒擠在王家莊那兒,人多嘴雜、吃住都是個麻煩,夫君得趕緊拿個章程出來。"

我心想他們怎麼也要一個月才搬完,這也來得太快了,建房的材料都還沒準備齊全。但人都到了,總不能這樣晾著。看來又要往鶴壁跑一趟,趕緊去拉些鋼管扣件和板材過來。

九面狐接著說:"工部那些個巧匠,再有刑部押解的一眾犯人,已然于山道築路,倒也頗有幾分氣勢。"

看來曹珖為加大水泥運量,確實在積極配合。

"夫君~"九面狐突然勾住我的下巴,"這般蹙眉模樣,倒比那臺上武生還要英氣三分。你我二人何不先尋個幽靜去處松泛松泛。那些個勞什子事兒,且容奴家晚些與你細說。"

我明白這是要雨露均霑啊,當下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娘子,容為夫緩緩。不如隨我四處走走。”

我和九面狐來到修路現場,隊伍最前方,一個身材瘦削、約莫四十出頭的男子格外醒目。他頭戴方巾,身穿半舊不新的靛藍直裰,腰間掛著一串銅尺和墨斗,正俯身檢視地上的標杆。

九面狐告訴我這就是那個工部派來的大匠。他帶著幾個助手,拿著工具,沿著下山的小道緩緩前行,使用一個帶有刻度的標杆。大匠讓助手們將標杆每隔一段距離就插在地上,以此來確定大致的路線走向,這些標杆就像是給驛道繪製了一條無形的線,引導著後續工作的開展。接著,大匠拿出了一個裝著水的長木盒,放在一個木架上,木盒兩端和中間各有一塊浮木。

遠處有一個人把一個木杆插在地上,木杆上有一塊上白下黑的大木板。那個大匠將木盒放在不同的位置,觀察浮木的變化,然後向助手報出一些資料,助手則迅速地記錄在隨身攜帶的本子上。我想這東西應該就是明朝用來測量水平和坡度的工具。我不想打擾他們,就讓九面狐帶我去看看那些囚犯。

採石場離山道不遠,沒走多久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採石場裡一片忙碌景象。犯人們穿著統一的囚服,在幾個監工的監督下,各自幹活。一些犯人在石匠的指導下,正拿著鐵錘和鋼釺在山體的岩石上打孔。

孔打好後,他們將楔子插入打好的孔中,然後用鐵錘同時敲擊各個楔子。犯人們喊著整齊的號子,一起用力敲擊,楔子逐漸深入孔中並膨脹。不一會兒,岩石內部就傳來“咔咔”的聲音,隨著裂縫的出現,一大塊石頭逐漸與山體分離。切下來的大石頭,又被加工成大小規範的石料。已經有不少石料堆積在採石場四周。

這時我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想竟在此處見到老爺,昨日還聽徐彪哥哥提起。”我回頭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夏墊那個兵頭陳定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