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背後一陣衣物摩擦的輕微聲,沈玉書頗有些不可思議的轉身。

只見皇帝一掀衣袍,就這樣對著沈玉書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也是他登基後,唯一一次舍下身段跪人。

祁澈面上又白又紅,像是一瞬間捨去了所有的驕傲和臉面。

什麼帝王的尊嚴,什麼生殺予奪的高高在上,通通都不要了。

沈玉書當場愣在原地,他滿眼的冷漠與失望還沒來得及消散,就被短暫的錯愕取代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蒼天和雙親。

更何況,祁澈是西陵的天子,是九五至尊、是掌盡生殺予奪的皇帝。

上,天地不敢讓他跪。

下,祁澈也無父母可跪。

然而如今,萬人之上的他卻放下身段,第一次認認真真的雙膝跪在他面前。

那一向繃得筆直的脊背也彎了下來。

雙手撐地,雙膝微微顫抖。

沈玉書饒是嘴上說的再狠,真見到他這樣,說不震驚是假的。

祁澈是什麼人他再瞭解不過,上一世強取豪奪,將他整整囚禁折辱了四年;上一世從不允許他反抗一下,也不允許他說一個“不”字的人……

那麼驕傲又強勢的一個人帝王,還當真會為他一句話做到這樣?

然而祁澈也沒敢看沈玉書現在是何等表情。

回憶給他的胸腔上開了個窟窿,沈玉書方才要離開時臉上的冷漠像一陣冰冷的寒風,毫不留情的從那裡吹過。

他的聲音比方才還要沙啞委屈。

“如果阿書真想我那樣,我願意去做…”

“只是阿書……求你別走,好嗎?”

沈玉書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很快也就釋然開來。

面前之人是九五之尊又能怎樣呢?

難道只跪了他一下,他沈玉書上輩子受過得那些折辱和痛苦就能全當沒有過麼?

不可能。

難不成又只是說幾句軟話表個態,就可以讓他給他個臺階嗎?

沈玉書太瞭解皇帝了。

於是他轉過身來,壓了壓情緒,居高臨下的嗤笑:“那我拭目以待。”

“陛下請吧。”

大殿裡靜的落針可聞。

事實證明,祁澈確實是那麼想的,他以為沈玉書會因為他的低聲下氣和服軟而放過他。

饒是嘴上說的再誠懇再厲害,可真到了要邁出這一步的時候,他也是下意識的遲疑的。

畢竟當慣了受萬人朝拜的君主,從來只有別人向他俯首稱臣的份,他以為自己做到這一步已是極限,阿書也會像上一世一樣給他一個面子,這個話題就這麼掀過。

可他這一次猜錯沈玉書了。

沈玉書頗有些咄咄逼人的不出一言,彷彿不邁出這一步,今天誰也別想好過。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以皇帝的讓步收尾。

只見祁澈像是在內心的鬥爭下最終下定了決心,雙手撐地,膝蓋彷彿有千斤重一般往前挪動。

雙手指節由於用力而隱隱泛白。

沈玉書就這麼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他跪伏在地,一步一步向他爬了過來。

真的像一隻溫順乖巧的忠犬。

沈玉書眼底泛起解氣與瘋狂。

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曾經在他身上折辱了他整整四年的皇帝,這個受無數人跪拜的天子,卑微的跪在他的面前,顏面盡失的祈求他,爬向他。

可為何,在這視覺上的盛宴下,一種別樣的情緒卻是不由自主的慢慢的浮現了上來。

他……身體下意識的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沈玉書又羞又氣。

他覺得可能是自己心病的太重了,若不是病入膏肓,在面對祁澈這個兩輩子的仇人時……

明明心裡是想把他千刀萬剮了,可會控制不住的起了反應。

可他又知道,身體的反應是最本能的,是最不能自控的。

沈玉書不解,同時也嫌惡極了此時的自己。

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帶著迷茫,沈玉書上前幾步,堵住了皇帝前方的路。

在祁澈抬眸不解的目光下,抓起他的頭髮,用力一拽,迫使他揚起頭。

祁澈借力抬眸,兩個人就這樣簡單粗暴、又猝不及防地彼此逼近。

“阿書…”

可沈玉書的眼神裡除了氣憤,同樣還有一片嫌惡和迷茫。

像是在厭惡什麼,又像是在掙扎。

祁澈還沒來的及反應過沈玉書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方想開口。

只見沈玉書彎腰拾起那銀鏈子,像是發洩一樣狠狠的扣在了他頸間的項圈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悅耳動聽。

然後沈玉書右手向上遊移,掐住了皇帝的脖子,將他牢牢的禁錮在了股掌方寸之間。

接著左手指尖發顫,解開了衣袍。

大殿內燭火昏暗,沈玉書的眼尾泛紅,咬牙切齒。

“陛下,我也難受的厲害,不如您也幫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