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書身體搖晃了一下,帶著細密的顫抖,聲音嘶啞:“陛下……”

而祁澈發覺了他的不對勁,顧不上端著架子,上前一步攙扶過他:“零七,你怎麼了?”

沈玉書用盡力氣穩住身子,指甲狠狠的嵌進肉裡,疼痛讓他找回了一絲理智。

這不可能。

他一個人重活一世已經夠匪夷所思的了,怎麼又會有第二個?

可如果沒有,那皇帝今天的種種表現,分明和上一世相比有些許反常。

如果祁澈不是上一世的祁澈,那他今日對自己的態度又當怎麼理解?

是想換一種方式折磨他,還是在看著自己不知所措的笑話,一步步走進他的陷阱?

沈玉書呆在那裡,心下微涼。

上一世的恐懼鋪天蓋地的席捲了他。

若真的像自己猜想那樣一般……

他呼吸一窒,頭皮一陣發麻。

可如今狼入虎口,沈玉書無所遁形。

“零七,你怎麼了?”

祁澈自顧自的穿好衣服,看著沈玉書的臉色,一絲不安湧上眉間:“可是身體有恙?”

“奴才無事。”

沈玉書垂下眼眸,強行斂下情緒。

“無事就好。”

祁澈或許自知方才情緒外露的太多,走到寢間,拿起一杯涼溫了的開水一飲而盡。

心裡的燥熱總算平靜了點。

沈玉書低眉順眼的跟在後面,裝的還真像個盡職盡責的小太監。

喚了一聲零七,可祁澈接下來的解釋卻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朕今日喝多了酒,想起了幼時的太多事情,初次見你,便覺得你很像朕幼時的一個……朋友。”

沈玉書置若罔聞,沉默不語,心下稍定了幾分。

或許帝王上一世一眼看上他,多多少少也是這個原因吧。

“你先退下吧,今夜不用值守,”

祁澈嘆了口氣,翻身進了被窩,將頭埋在了被子裡,輕聲道。

可待那人靜悄悄的退下,即使醉意和睏意鋪天蓋地的侵來,他還是不敢入睡。

他怕極了這僅僅是他午夜夢迴的黃粱一夢。

夢醒了,他還沒在棺前自刎,沈玉書也沒有活過來。

他怕又回到那個空曠的昭辰殿裡,那裡空無一人,只有他孑然一身,千秋大業一壺茶。

他坐擁萬里江山,可也享盡了那無邊的孤單。

他怕又回到了那佛臺下,那寺裡的一磚一瓦里,都刻滿了他為沈玉書祈禱的身影。

祁澈自己胡思亂想了大半夜,幾近寅時才架不住睏意,沉沉睡去。

沒想到他這一覺竟然直接睡到了大天明。

卯時剛過,常福進來催了一聲,可皇帝說什麼也不願意醒來,也就順著他罷了一次早朝。

而祁澈的夢裡,沈玉書的影子無處不在。

他兩輩子合起來都沒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

當他終於捨得從夢裡醒來時,已堪堪到了午時。

“常福!”

祁澈猛地驚坐起來,卻發現聲音很是嘶啞。

眼下常福在外殿候的睡眼惺忪,聞聲立馬清醒了幾分,屁顛顛的小跑進了內殿:“老奴在。”

“零七呢?”

常福添了一杯溫水遞給祁澈,祁澈一把接過,猛地飲下。

嗓間的不適才消散了幾分。

常福不著痕跡的白了一眼祁澈。

昨晚他在外殿榻上休息,可內殿龍床上的人一直喚著什麼阿書阿書,從寅時足足喊到辰時。

什麼時候皇帝身邊還有個叫阿書的人了?

昨夜帝王鬧騰,他一夜未睡,門口樹上掛著的暗八同樣也是一夜未睡。

皇帝每叫喚一次,暗八就猛地持刀驚醒,從樹上竄下來,衝進內殿。

這就算了,每次走的時候還不忘把他這把老骨頭叫醒。

昨夜上躥下跳了足足十八次,暗八才一臉生無可戀的掛回了樹上,堵住耳朵。

哪來的什麼刺客,那叫阿書的人分明是主子的心上人吧。

“回陛下,零七今日一早告了病假。”

“病假?”

祁澈皺眉,語氣急切:“他身子怎麼了?可是染了疾?”

落定了心裡那個大膽的猜測,常福不動聲色的抿了抿唇。

嘖嘖嘖,看來這是鐵樹開花了。

於是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祁澈,道:“零七一早犯了腹痛,正巧今日在患坊輪值的張太醫不在宮內,於是……”

“派個御醫過去瞧瞧。”

祁澈不容置喙的道。

常福心下稍驚。

這給一個腹痛的太監傳御醫……

“這這……”

常福頓了頓:“零七他一早借了老奴的牌子,出宮去尋醫了,奴才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