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

祁澈眼花耳熱的回到昭辰殿,當門口那溫順的身影再一次進入自己眼簾時,腳步還是微微踉蹌了一瞬。

“陛下,老奴扶您去沐浴更衣。”

在常福的攙扶下入了內殿溫泉,空氣中的溼熱讓祁澈覺得彷彿渾身的血都向心口湧來。

“常福。”

藉著微醺的酒意,祁澈褪下龍袍和裡衣,光著腳走進了浴池之中。

“讓阿……零七進來服侍吧。”

“是。”

常福只覺得今天的帝王像是變個了個人一樣。

以前的祁澈從來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沐浴的時候也不會准許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入內。

可如今,他卻因為那個叫零七的新內侍三番兩次破了例。

先是彷彿知道零七不願出宮似得親自追了上去,再到直接把人安插到了自己的身邊,晚上更是宣了他入內服侍。

常福走到外殿傳了零七入內,不動聲色的細細觀察著這個新內侍的面容。

少年微蹙的眉淡漠而冰涼,雖只是穿著內侍的藍灰色簡裝,可氣度溫潤謙和而又云淡風輕,倒是像個矜貴的小公子。

尤其那雙眼睛生的極好,右眼角下有顆紅痣,膚白如玉。

沈玉書對著常福拱了拱手,抬腳走進那熟悉的內殿。

謙卑的俯身行禮。

可不同於上一世初見時他渾身洩出的屈辱感,這一世的他禮行的從容不迫。

只見祁澈半個身子坐在那溫泉裡,裸露出來的胸膛上隱隱還有水珠潺動。

一頭烏髮隨意的披在身後,稍顯凌亂的髮梢溼漉漉的。

祁澈面帶醉酒的微紅,眼角輕顫。

“零七?”

“是。”

沈玉書垂眼走了過去,半蹲下來,雙手覆在祁澈肩上輕輕的揉捏,壓下了那撕心裂肺的仇恨。

重來一世,他早已和上一世剛入宮時的莽撞無措大有不同。

既然帝王有著那一身詭異的本領,有著他可望不可即的強大內力護體……

那他就先在祁澈的身邊站穩腳跟,再故技重施,不擇手段取得帝王的愛意和信任。

那麼多荒淫無度的事情上一世都已經做過了。

仇未報,怨未償,還要什麼自視清高?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一步尋找到阿姐,再把阿姐送出京城去。

然後再狠狠地將帝王拉下神壇,還了上一世他受過的屈辱。

見沈玉書如此主動,祁澈心裡慕然一緊,彷彿啞了般,兩手無處安放,更是下意識的扭頭。

他慶幸自己今夜喝了酒,這般行徑可能也不算顯得太過於突兀。

可見了他,心裡噴湧而發的情感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陛下?”

沈玉書頓住手,湊近帝王的耳畔,似笑非笑的看著祁澈:“可是奴才力道不好?”

或許是浴池環境密閉的原因,他的聲音低沉纏綿,似乎透著一抹繾綣。

祁澈開始躁動起來,神志也不清明。

他只知道,眼前的,是他的阿書。

兩人距離捱得很近,祁澈破天荒的沒剋制住自己,眸色翻滾,在浴池裡……起了反應。

循序漸進的,令人無法忽略的尷尬似乎順著這池水的翻滾了湧了出來,融於空氣中,抽絲剝繭般擴散開來。

內殿落針可聞。

忽的,沈玉書故作惶恐的跪地請罪,可在祁澈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嘴角卻是微微勾起。

如今沈玉書每跪他一次,祁澈便總是勾起上一世那麼多不堪的回憶,也每次都會覺得心跳急速加快,慌忙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祁澈叫人起了身:“你又何錯之有?”

沈玉書垂眼瞥了一眼帝王的某處,起了身,不著痕跡的向後挪了一步。

“請陛下寬心,奴才什麼也沒有看到。”

祁澈心裡泛起一絲細密的疼痛,它順著血液蔓延,眨眼間填滿了他的胸膛。

他想過去抱抱沈玉書,告訴他他錯了,他對不起他,也對不起沈家。

他也想告訴他,這一世他不會再強取豪奪,不會再金殿鎖嬌,只要他開心,他這個皇位都能送給他坐。

只要他開心,他把命給他都可以。

可他不敢,他怕一旦說開了兩個人都是重新來過的事實,沈玉書和他之間的隔閡就再也沒有修復的可能了。

“陛下可否要幫忙?”

沈玉書挑了挑眉,上前一步。

左右這事上一世做的也已經夠多了,從一開始的曲譜,到最後的麻木。

“零七,強扭的瓜不甜。”

祁澈頓了頓,隨手拿過一塊浴巾系在腰間,光著腳走出浴池:“朕不願強迫他人。”

除了那塊布,帝王不著寸縷,殘餘的水珠順著修長的脖頸緩緩滑下,寬肩窄臀,腰身精瘦。

而沈玉書聽見這種回答有些恍惚。

祁澈不願意強迫他人?

那上一世為了逼他就範霸王硬上弓、為了留住他將他鎖在瑤華殿、一次又一次的欺身而上、一次又一次的用刑和鞭打,這是不願強迫?

這人怎麼就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沈玉書悠的抬頭看向祁澈,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強撐著屬於九五之尊的威嚴,張了張嘴,如鯁在喉。

他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心裡隱隱約約有了個猜測,又慢慢的發芽、破土而出。

幾欲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