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奢華的馬車從溫府後院悄悄的離開,又沿著京城丁字街繞了一圈,甩掉了幾個粘人的眼線,才停在了那維也納酒樓門前。
戴著面具、一身黑衣的秦霄賢率先跳下馬車,恭恭敬敬的在馬車邊匍匐在地,頭垂的極低,脊背繃的筆直。
溫以榆挑眉嘖了一聲,踩在了他的背上,悠悠然走了下來。
靴子碾過地上那人的手指,卻無半點憐惜。
而秦霄賢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沉默的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就順從的跟在了他的後面。
“能讓從五品的朝廷命官舍下臉面給我當車凳……”溫以榆忽的開口,嘴角噙著一抹讓人看不分明的笑意:“還真是榮幸,秦小將軍,你說呢?”
“……這是下官的榮幸。”
秦霄賢垂了垂眼眸道。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維也納的前廳,小二看出了溫以榆衣著的不凡,連忙將人請到了雅座,又命人上了兩份小食。
“……”
看著眼前酸臭的東西,溫以榆陷入了沉思。
他養尊處優了二十年,還第一次見到這麼……不修邊幅的待客小食。
沈佩瑤這又是在鬧什麼么蛾子?
這是玩哪出?
小二撓了撓頭,像是背書一般解釋道:“二位客官,這是咱們維也納酒樓推出的特色小食,這一份叫做柳州螺螄粉,是咱們廚子用木耳絲、酸筍、酸豆角、胡蘿蔔幹以及米粉煮制而成,聞著臭吃著香…嘔…這第二份呢,叫做國足臭豆腐,是用蝦醬蒜汁浸泡過的老豆腐油炸而成,入口鮮爽美味,回味無窮。”
“這兩份都是我們掌管免費贈送給來客的,還請您二位慢用。”
“……”
柳州?西陵什麼時候還有這個地名?
國足?
這又是什麼地方?
“等一下。”
溫以榆喊住了捂著嘴剛開溜的小二,可那股味兒猛地上頭,他拿著筷子的手指都抖了抖:“你們掌櫃可在?”
“我們掌櫃方才出門採買了,不過您要有事找她,可以在此稍作等待。”
點了點頭,溫以榆猶豫了片刻,還是將那盤國足臭豆腐和那碗柳州螺螄粉推到了秦霄賢的面前:“嚐嚐吧。”
秦霄賢本就胃裡翻滾的厲害,此時臉色肉眼可見的皸裂的一些,抬眸可憐巴巴的看向對面那人。
即使在這市井酒樓裡,身穿柳色長衣的大理寺卿依舊那麼矜貴清冷,那張臉的線條介於柔和與漠然之間,深邃的瞳孔裡劃過一絲戲弄的笑意。
“怎麼?”
面前的男子神情散漫慵懶:“秦小將軍上月找到溫某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什麼傾慕溫某已久,願成為一把利刃,當萬死以赴?”
“還說什麼知道自己位卑言輕,即使日後做不成利刃,那也心甘情願的做溫某的侍君?”
“可溫某瞧著,這侍君好像不太乖巧呢。”
秦霄賢的面色一瞬間變得通紅,認命的夾起一塊臭豆腐準備放入嘴裡,就看到溫以榆那目光忽的透過鏤空屏風的空隙看向了酒樓門口。
一個翠綠色的身影蹦蹦跳跳的走了進來,那姑娘戴著面紗,一頭青絲高高盤起,露在外面的一雙眸子熠熠生輝。
弱不禁風的肩上扛著一大袋土豆。
好看極了。
也……奇怪極了。
“瑤兒……”
溫以榆也不再看他,而是頓了一下就慌忙起身,推開屏風就衝了出去。
而被無視了的秦霄賢堪堪放下那還沒入口的臭豆腐,看著那人匆匆離去的背影,眼底劃過一抹失落和悵然。
*
沈佩瑤剛出門就看到對面有個老爺爺在賣土豆,於是腦子裡靈光一閃,就吩咐隨從全給買下來了。
土豆可是好東西,她在現代可是個實打實的土豆腦袋!
什麼土豆泥、薯條、薯片、土豆球……
想的她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可雖然她滿腦子都是土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沈佩瑤回到維也納,看著自己一手裝修起來的古風,心下喜歡的要緊,可抬腳正準備去後廚研究土豆的做法,就看到一個柳色身影站在了自己面前,一臉深情的看著自己。
“?”
這人有毛病不成?!
這男的長的倒是蠻帥的,放在現代起碼可以吊打內娛很多靠顏值出道的男演員。
對,氣質有點像那個,那個什麼香什麼蜜裡的潤玉!可那眉眼,又多了幾分韌勁,倒是有些像那個蓮花樓裡的展雲飛展護衛。
帥是帥的……不過為啥總覺得有些眼熟?
沈佩瑤翻出原主的記憶翻來覆去,突然給嚇得一哆嗦。
這他孃的好像是原主那大冤種未婚夫?!!真人這麼帥的嗎?
我滴個都啊,但是他好像還是大理寺卿……
那不是抓人判案的嗎?
這是認出她了?要抓她去皇帝面前邀功請賞去了!
沈佩瑤搖頭晃腦的悽慘的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這位客官,你是不是認錯……”
“沈————佩————瑤。”
只見面前的男人俯身貼近自己的耳垂,三個字咬的清晰,音色拖得有點長。
少女哆嗦的側了一下頭,正對上溫以榆略顯幽深的視線。
好像他……還有點點委屈?
而眼前的男人將她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側過臉,輕笑出聲,聲音低啞疲倦:
“陳府當真那麼好玩?”
“你還要躲我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