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常走的那條路上突然出現了五米寬的斷裂痕跡,所以,我踩了急剎車。”

“可是那條路完好無損,並沒有你所說的斷崖痕跡。”

“我說的都是實話。”

“或許是您喝多了,所以看錯了。”

“我並不會喝酒。”

“除非您精神不正常,否則說這種話來逃避罪責是無效的。”

“我說過了,我沒有說謊。”

“可在事後警察趕到的時候,從你的口中測量出酒精超標,證明你是在喝了大量的酒之後開車,撞上了正在一旁行走的8歲小孩,酒後駕駛致人死亡。”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當時被安全氣囊衝暈過去了。”

“通常在別人一次又一次的否定一個人的觀點之後,那個人都會出現一種可能是自己記錯了的自然反射,從而進行自我懷疑和審視,可是你卻沒有一點這樣的反應,反而一直非常堅定地堅持自己的觀點,請問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我根本沒有喝過酒,我當時非常清醒。”

巫子幀走出法院大門,雙手已經冷汗泠泠!

他不是一個正常的人,他從大約一年前開始,就總會出現幻覺,一開始只是極少數,隨著他情緒反覆,就又會頻繁出現幻覺。

所以,有的時候他很肯定的事情,卻不一定是真的。

就好像他確定自己看見了斷壁才猛然剎車釀成慘劇的案子,其實早就在對方律師一遍一遍逼問下變得不那麼肯定了。

畢竟出車禍的那個地方,地面非常平整,沒有一絲一毫的裂隙。

……

“我不是故意要殺了那個孩子的,可是我連坐牢都不用,聽上去,是不是好不公平。”

巫子幀坐在心理醫生面前,目光有些呆滯。

心理醫生嘆了口氣“我說過,每週都要過來,你這次加上車禍住院,有將近兩個月都沒來,病情似乎又加重了。”

巫子幀無言以對,過了好久他才說“我以為,放棄治療這樣死掉就好了,卻沒想到,害了那個孩子。”

心理醫生只好循序漸進地開導他,千篇一律的話,巫子幀早就聽厭了。

最後,他只好請巫子幀躺好,對他使用了催眠術,希望可以用這種方式找到癥結所在。

事實上這位心理醫生非常有名,巫子幀每次從他那裡離開的時候,心情都會好上許多,並且可以維持三到五天。

不過過了這個時間限制,他就又會變得沉鬱下去,所以心理醫生才會一遍一遍提醒他,每週都要去治療,等到病情穩定下來,就可以延長時間了。

只是,過失致人死亡這件事情,對巫子幀的打擊很大,他不善於表達出自己的不安,把一切都藏在心裡,車禍至今一個月來,說過的話沒幾句,神情總是懨懨的。

心理醫生告訴他這樣並不有利於病情,他應該找個人多陪陪他,分散一下注意力。

巫子幀“嗯”了一聲,他雖然嘴上答應,可實際上他身邊並沒有什麼能夠陪伴他的人。

他的父親已經把一切都打點好了,賠了那個亡故小孩的家屬一筆錢,然後又找人把巫子幀保釋。

巫子幀毀了一個家庭的幸福,卻連監獄的門都沒進去過。

他特意回了一趟家裡的別墅,只有保姆和管家在,他們見到巫子幀非常熱情,可是巫子幀還是一言不發。

他爸,萬惡的資本家,割人民韭菜,刮工人油膏,兒子撞死了人,卻連回家訓斥一頓的時間都沒有。

他後媽,甚至沒比他大幾歲,長得很漂亮的網紅,是個貪圖享樂的拜金女,現在正在迪拜旅遊,他出事的時候人在美國,還在微博曬了自己的旅行日曆。

多麼不像是和人命有關的事。

巫子幀瞧著偌大的別墅,冷冷清清,冷笑一聲,收拾了些衣服,走了。

他自己在市中心的水岸清閬有住處。

這裡是全市最繁華的街道,四面八方都是他爸的萬州產業,唯獨水岸清閬這塊地他爸沒拿下來,被競爭對手投走了。

巫子幀記得當時他爸還在公司會議上發了脾氣,巫子幀只是路過去上個廁所的,正好瞧見,不以為然,等水岸清閬的房子蓋好了,轉頭就去買了一套。

他討厭他爸,也討厭出自萬州集團的房子。

他的車一個月前撞壞了,在醫院住了二十多天,出院之後不久又趕上開庭,如今他自己的積蓄還不夠他再買一輛新車。

從計程車上下來,司機開啟後備箱的門,替他把行李搬了出來,巫子幀道了聲謝,拖著行李就往水岸清閬小區走。

他的小窩在水岸清閬一期C棟2201,兩百多平米的室內實用面積,外面還有陽光房,他請了最好的設計師幫他打造室內裝修,四室一廳,一個人住其實非常大了。

巫子幀喜歡這裡,他已經許久沒回來了,所以叫了家政過來做衛生,看了下時間,人恐怕已經在家門口等著了。

保安認識他,開了門,笑呵呵地問候了一聲,巫子幀點了下頭,往C棟樓走去。

小區的綠化很好,走到C棟樓下的時候,巫子幀突然聽見樓上有什麼聲音,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嚇了一跳。

一隻貓從樓上垂直下落,巫子幀顧不得管行李箱,快步上前,想要接住那隻貓。

未曾料想突然有一人急吼吼地衝了過來,一把抓住巫子幀的後領,像是使了洪荒之力把人拉了回來。

巫子幀碰都沒碰到貓,就感覺前面的地面震動了一下,他難受地閉上眼睛不忍心往地上看。

“你這人怎麼回事!不要命了!”

身後那個把他拉開的人是個男生,他的聲音彷彿很生氣,巫子幀心想,他都沒生氣,這個人有什麼好生氣的。

“這麼大一花盆掉下來,你居然想去接,你這人是想自殺吧!”

巫子幀猛然睜開眼,轉頭去看那個少年,他乾乾淨淨,皺著小眉頭,樣子十分可愛“花盆……”

巫子幀吞了吞唾液,往方才震動過的方向看去……

是一個栽著人參榕的白色花盆,如今已然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