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子幀睜著大眼睛揉了揉鼻子,然後猛地“阿嚏!!”了一聲。

心情忐忑默默等著回覆的閻默時不由得又開始擔心巫子幀的身體“是不是昨天風吹得太久感冒了?難怪睡那麼久,你感覺頭暈不暈?”

閻默時連忙伸手去探巫子幀的額頭,並不熱,反而有點涼。

巫子幀並沒有拒絕閻默時的動作,他心裡好笑,閻默時剛才說的話,似乎可以逗一逗他。

於是他表現出一種害羞的樣子,扣著自己的手看上去很緊張“你說那話的意思……是想包養我嗎?”

閻默時愣了一瞬,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連帶著脖子都紅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我……我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

巫子幀瞧著閻默時窘迫至極的模樣,在心裡笑到捶地,可是表現出來的卻是有些失落的樣子。

故意停了好久,表現出內心掙扎過的模樣,才開口“沒事,我……不怪你,你也是為了我好。”

說完,巫子幀背上自己的畫袋,垂著眸走出了寢室。

“去哪裡?”閻默時不放心,便跟了上去。

“美術教室。”

巫子幀沒有等他的意思,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冷漠,就好像他們初見的時候那樣……

閻默時心裡害怕極了,不同於方才擔心巫子幀想不開的那種害怕,他害怕巫子幀從此再也不會讓他走進心裡去……

閻默時攥緊了手指,望著巫子幀消失在轉彎處的背影“剛才的問題……是我答錯了嗎……”

閻默時還是轉身回去換了鞋子,他要跟著巫子幀,只要時刻都陪在他身邊,那一定可以被他看見……

不是都對自己的心發過誓了嗎?要保護好他的,要陪著他的,他需要有人陪他,他不喜歡一個人……

閻默時繫好鞋帶,扭頭,正好可以看見巫子幀藏在床下的畫。

只是思考了一瞬,他便快步過去,抽出那和畫布框。

然後,閻默時就突然震驚了。

這幅畫……

這幅畫,是巫子幀一直在畫的,有時在衣袖上畫一些銀色暗紋,有時候在入門處加上一些被風吹亂的雪花……

只是這張臉,卻遲遲無法落筆。

但此時,這幅畫上的人,居然……被畫上了閻默時的臉。

可是他為什麼要把畫藏起來呢?難道……難道在他的心裡其實也是喜歡著自己的嗎?

無法確認對方的心意,所以才一直無法開口……

一直都在想著對方,是不是也喜歡著自己。

閻默時此時猶如置身畫中,他攜風帶雪而來,心裡五味雜陳,似是想要迫切地見到誰,卻又內心彷徨,害怕見到那個人,惶惑不安之間,卻又忍不住衝動。

“我這是怎麼了……”閻默時只覺得有些頭暈,用手去扶住地面。

雖然畫裡的表情並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可是閻默時卻驚訝的發現……

他是自責的,是悲傷的,好像自己真的活在這幅畫裡,擁有了並不屬於自己記憶的情緒。

等他抽神出來,卻早已淚流滿面。

閻默時驚訝極了,他慌忙把畫重新塞了回去,起身在保溫杯裡衝了兩袋板藍根,然後快步往藝術樓的畫室而去。

巫子幀沒有說謊,他就坐在畫室裡面,今天有他喜歡的課,雖然遲到了,但好歹沒有翹課。

閻默時沒有畫具,倒也不覺尷尬,從後門進去,然後坐在巫子幀身邊,當是旁聽生。

巫子幀只是瞥了閻默時一眼,並沒有拒絕他坐在自己身邊,但也沒有說話。

巫子幀的畫布上一片狼藉,看不出他想要畫什麼,他的筆也遲遲落不下,但是從畫布上那些偏冷的色調來看,巫子幀心情並不好。

閻默時抿了抿嘴,瞧著巫子幀平靜的側臉,心口驀地疼了一下。

巫子幀一定也是喜歡他的吧,不然怎麼會把他畫出來呢?

如果只是畫出來也就罷了,偏偏還害羞地藏了起來。

所以巫子幀在聽見他竭力解釋自己並不是要包養他的時候……就以為,其實自己對他並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吧……

所以他才逃來了畫室,他一定很難過吧……

閻默時無比懊惱,昨天晚上,巫子幀親吻他的那一刻,他難道就沒有覺悟嗎?在他知道是自己害的他沒了兼職工作的時候卻沒有生氣……

就沒有感覺到嗎?

“巫子幀……給個給你。”

閻默時把保溫杯捧到巫子幀面前,緊張地笑著,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挽回多少,但是他明確地知道,唯有巫子幀,他不可錯過。

巫子幀轉頭去看那個保溫杯,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奇怪極了。

他故意問閻默時“你說那話的意思是想包養我嗎?”的時候,其實是抱著看好戲的態度在幸災樂禍的。

但是聽見閻默時窘迫至極的“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時……

卻又忍不住情緒失落。

最後,他居然逃了,真奇怪啊,一點也不像巫子幀。

為什麼要逃呢?

該緊張的不應該是閻默時才對嗎?

閻默時的回答,分明就是巫子幀一開始預料到的答案,卻為什麼在等待他回答的時候,心裡那麼慌呢……

巫子幀知道,他想要的答案不是肯定的回答,亦不是否定的回答。

他的一切負面情緒,其實都只是來自於內心深處,刻在了骨髓的自卑感。

“沒有人會喜歡你的巫子幀。”

內心的聲音,像一把磨的削鐵如泥的刀,把他喜歡的的東西和他靈魂之間的聯絡斬斷。

只要是靠近你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你還記得你小時候養的貓嗎?

你還記得和你打過架的那個小孩子嗎?

你還記得天天陪著你的那個保姆嗎?

他們哪一個有過好下場?

巫子幀瞳眸一塵,攥緊了手,推開了閻默時遞過來的保溫杯。

他連畫板都沒有收,畫筆都沒有洗,只是草草蓋上顏料盒的蓋子,一股腦塞進畫袋,再一次倉皇逃跑。

閻默時把巫子幀畫了個底色的畫框拿起來,追了上去。

只是他不敢追得太近,只敢遠遠的跟著……

對不起巫子幀……別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