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滿是傷痕的手緩緩拾起那張泛黃的信紙。
蕭晚寒站在暗處,半靠在香樟樹的背後,陽光透過樹隙灑在他烏黑的碎髮上,將他漆黑的眸子蒙上一層水濛濛的霧來。
信紙很脆,在他的指尖碎成一團塵屑,灑在他的褲腿上。
他看著手機上那兩個紅點緊緊挨在一起,耳邊是那兩人嬉戲打鬧的聲音。
蕭晚寒靠在樹幹上,輕仰著頭望天。
「啊......還是來晚了呀。」
他本就白皙的臉,如今卻變得蒼白無力,黑眸底下是一絲絲酸澀。
沉默了半晌,蕭晚寒只是輕輕從口中吐出一個字來:“喂。”
他的聲音微顫,軟軟吐出那個字來,而他背後兩人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江雲熙鬼鬼祟祟從樹幹處抽出個小腦袋來,看見蕭晚寒頓時一驚。
“咦,你什麼時候站這兒了啊。”
蕭晚寒沒有動作,還是保持著微微仰天的姿勢,面無表情,也沒垂眸看向江雲熙。
他只是冷冷吐出兩個字來:“剛剛。”
南淮庭也走了過來,眉心微蹙望著他。
「不要臉怎麼又來了......」
南淮庭不自覺將江雲熙攬在身後,像老母雞護小雞崽一樣,目光灼灼看著面前這個老鷹。
蕭晚寒看上去有些反常,以前常掛在嘴邊的笑意,此時也沒了影,更懶得對上南淮庭的視線。
蕭晚寒面無表情,修長的手指開始撫摸著襯衫上的紐扣,順勢從上而下解開幾顆。
江雲熙嚇得一哆嗦。兩隻小爪爪抓住南淮庭的衣服,躲在他身後。
「他不會又要開始脫衣服了吧。」
“喂...蕭晚寒,大庭廣眾之下,你還是不要脫衣服好吧。”江雲熙說道,聲音卻聽著奶奶的。
蕭晚寒從襯衫扯下第二顆釦子來,放在手心,將其遞到兩人面前。
釦子被扯爛幾顆,他胸膛露出一大片肌膚來,血痕若隱若現。
這是...第二顆紐扣?
關於這第二顆紐扣,有一個美好的寓意,它代表著真心的愛和幸福,因為那顆紐扣離心臟最近,代表了一個人的心,誰擁有了那顆釦子就代表擁有他的心。
“這...不太好吧。”江雲熙訕訕開口說道。
蕭晚寒漠然說了一句:“給。”
他將她的手心攤開,把那顆紐扣放在她的手心中。
而湊近了,江雲熙才發現,這顆紐扣的特殊之處,在微亮的光下,紐扣內部泛著紫紅色燈光。
“這....這是個紐扣攝像機?”
江雲熙杏仁眼瞪大,一臉驚訝看著蕭晚寒。
“嗯。”蕭晚寒的喉嚨裡渾濁一聲,“沒法,我變態嘛。”
他說這話的時候,喉嚨像是被一塊難以言說的東西堵塞住。
「他...到底怎麼了。」
平時一口一個姐姐,看著她眼睛的時候,總是最明媚的笑容,就連和南淮庭打架時,嘴角那抹笑意從未消失過。
而現在......蕭晚寒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南淮庭也發現了他的異常,眼眸微眯觀察著他的舉動。
蕭晚寒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停頓了許久,才開口來。
他聲線微微顫抖著:“江雲熙。”
這是蕭晚寒第一次喊她的全名,直呼其名。
江雲熙一聽見,明顯愣住了。
蕭晚寒的眸底像是染上冰色般,聲音冰冷孤傲:“這紐扣裡,剛剛錄了那個肥婆親口承認挪用你存款的證據。”
他盯著她的眼睛,眼眶略微有些泛紅。
江雲熙手心握住那個紐扣,支支吾吾開口道:“啊...謝...謝。”
蕭晚寒挺直身來,將褲腿上的塵屑拍乾淨,黑眸直勾勾盯著南淮庭。
他的眼尾低垂,眼球上佈滿血絲。
“剩下的事兒就交給你了,沒問題吧,校草先生。”
南淮庭眉頭微蹙,著實猜不透蕭晚寒此刻的心思。
南淮庭嗓音低沉:“嗯,放心。”
蕭晚寒的唇角勾起一抹很淺的笑來,目光溫和又憂鬱,像初春時的小雨,帶著淡淡涼意。
這...一點也不像他。
江雲熙:「為什麼感覺像是在告別?」
蕭晚寒突然這樣,她真的很不習慣,胸口像是又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下。
蕭晚寒突然笑了起來,大手伸過來,揉了揉江雲熙的頭髮。
他臉上突然恢復起之前的笑容來:“江雲熙,我要下線了。”
江雲熙呢喃重複那兩個字:“下線?”
蕭晚寒走出樹蔭遮住的地方,整個人站在夏日的陽光中,慵懶伸了一個懶腰。
他轉過頭來,看著青梅竹馬的兩人,微笑著說道:“對啊,下線了。”
“這世界上,哪會像小說那樣,有那麼多男二上位的橋段啊。”
“男二就是男二,永遠不會成為男主。”
“而且...江雲熙,你好像已經找到你的男主了。”
“所以......我該下線了。”
漆黑的眸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調皮的光來,而他的笑容格外燦爛,好像剛才無事發生一樣。
江雲熙不太明白蕭晚寒突如其來的話,什麼男主又男二,還得下線的。
“喂,臭臉男!好好對她。”
“我可沒輸給你。”
蕭晚寒朝後退著幾步,笑著說道,像是在開玩笑一般。
而後面的話堵在他的喉嚨裡,響了良久都沒能說出來。
「我真的沒輸給你。」
「我只是輸給時間而已。」
「為什麼感情要分先來後到啊,為什麼我不能早出生幾年,為什麼陪伴她長大的人不是我。」
“蕭晚寒...等一下。”江雲熙突然心底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來。
蕭晚寒背過身去,踉蹌朝前走了幾步,隨後一下跳進河裡,將頭栽到水裡,整個人反面浮在水面上。
“啊!!!有人自殺啊!”
小河周邊還有路人,看見有人跳河,頓時尖叫道。
“喂!不要臉,你不要命了!”南淮庭和江雲熙看見蕭晚寒跳進河裡,連忙奔上前去。
江雲熙半個身子趴在小橋欄杆上,對著蕭晚寒大喊道:“蕭晚寒!你不要做傻事啊!”
南淮庭來不及脫衣服,整個人從小橋上跳下,潛進水裡,朝蕭晚寒游去。
周圍的路人全圍觀過來,齊齊看著河道中那兩人。
就在南淮庭即將碰到蕭晚寒的那一刻,蕭晚寒突然抬起頭來。
水順著蕭晚寒的秀髮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
蕭晚寒站起身來,一臉笑意看著臉黑得像狗屎的南淮庭:“哈哈哈哈,臭臉男,被嚇倒了吧。”
河水不算太深,腳站在河底上,水淹沒到兩人的胸膛處。
蕭晚寒將水抹在自已的臉上,水珠掛在他白皙的臉龐上。
南淮庭胳膊憤然打了一下水面,轉而抓住他的肩頭:“你不要拿跳河這種事開玩笑啊!”
“我們都很擔心你,好嗎!”
雖然他倆這幾天幾乎天天掐架,但他們三人已經連成羈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散開的羈絆。
蕭晚寒聽見他的話,又將頭埋到水裡,閉上眼睛。
“喂!不要臉,你跑這兒練憋氣呢!”南淮庭扯著他的領口,將他拉起身來,卻正好看見蕭晚寒泛紅的眼眶。
他突然明白了蕭晚寒這樣做的原因。
把頭埋在水裡,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眼淚一落下便能和水融為一體。
南淮庭鬆開扯住他衣領的手,薄唇微微顫抖著,別過頭去。
蕭晚寒用手抹過臉上的水珠,笑著說道:“真是搞笑,唯二擔心我的人中,居然是我的情敵。”
“是把我牙都給打掉的人。”
淚珠從他眼眶落下,和水融為一體,若不是那眼尾的泛紅,完全分不清究竟是河水還是淚水。
蕭晚寒抹過眼淚,自嘲般說道:“啊~真是無語呢,我居然也學會了哭這種低階的事兒。”
「蕭晚寒,你為什麼要去愛一個人啊。」
「愛才是奢侈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