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二十歲的那天,也就是一年之前......

江雲熙思緒沉澱。

一年前,曾經約定的那一天,她信守了十年前的承諾,來到這棵香樟樹下。

雖然在啟程的路上,江雲熙心裡很清楚,南淮庭不會守約。

“切,怎麼會有人記得十年前的約定嘛,還是小孩時的約定。”

江雲熙邊說著喪氣話,邊騎著腳踏車狂奔而至,落日餘暉灑在她的身上,格外耀眼。

江雲熙的腳踏車穿梭過京城的老巷子,她不敢停歇,生怕讓南淮庭等久了。

「蹬這麼快乾嘛,萬一南淮庭根本就不來呢。」

江雲熙蹬著腳踏車,心思怎麼都安靜不下來,像是一團毛線球,被淘氣的貓咪抓亂了一般。

......

日子越接近約定的這天,她的心就越亂,好幾日都恍恍惚惚,坐立不安。

上計量經濟學的時候,江雲熙壓根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手中的筆唰唰在本子上亂畫著圈。

而她小心轉過頭去,望著教室最後一排的南淮庭,卻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根本跟平時無異。

南淮庭坐在最後,眸子冷淡,一瞬不瞬看著教授的板書,目光篤定。

計量經濟學會涉及到數學的運算,所以江雲熙學得格外吃力,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認真聽講,完全不敢走神。

但這幾日,她卻無法控制自已的思緒,任由它亂飛。

「切,他可能根本就忘記了,江雲熙啊,你還抱什麼期待。」

有好幾次,江雲熙差點忍不住,想要湊上前去,想問南淮庭:「你還記得十年前的約定嗎?」

可躊躇了好長時間,都沒那個膽量跟他說話。

明明是陪伴一起走過青春的人,卻在大學的這幾年卻漸行漸遠,連平日的節日祝福都不會群發到她。

群發都沒有她......果然連萍水相逢的人都不算。

江雲熙也好幾次想發訊息給南淮庭,一個人對著他灰色的頭像看了許久,訊息框裡的文字寫了又刪,刪了又寫。

【南淮庭,還記得十年前的約定嗎?】

“這樣寫,會不會太矯情了,顯得我這十年一直掛念他一樣。”

江雲熙馬上又刪掉。

【喂,還記得嗎?】(附加一個趾高氣昂的表情。)

“嗯......這樣他讀得懂個屁啊,看上去有點陰陽怪氣的。”

江雲熙狂按著刪除鍵,一隻手撐著腦袋。

她把頭都撓亂了,感覺頭皮都被撓出血來,愣是沒想出要寫什麼來,到頭來一句話都沒定下來。

這簡直比高考寫作文還難!

江雲熙將訊息框中所有的內容都刪除,熄滅掉手機螢幕,深深嘆了口氣。

「我這是幹嘛呀,為什麼還掛念著他啊,誰會記得十年前的約定啊。」

江雲熙抬起紅筆,默默在日曆上劃了一個叉。

等到約定的那天,江雲熙才結束了打工,她一開啟手機,訊息中心便彈出那條日曆提示。

【十年之約,重要!重要!!重要!!!】

【地點:香樟樹下。】

【時間:晚上七點。】

江雲熙在那一瞬間愣了神,握著手機沉默了好久,目光一瞬不瞬望著那幾行字。

現在已經是晚上六點四十八分了,而距離曾經約定的地點,至少還有5公里。

「要去嗎?」

江雲熙在心裡問著自已,舉棋不定。

沉默片刻,她一下熄滅手機螢幕,目光篤定。

「萬一呢?」

江雲熙跨在腳踏車上,飛快蹬著腳踏。

「萬一呢...萬一他記得呢......」

此刻,江雲熙感覺熱血湧上心頭,腳踏車追趕著風。此刻在她薄荷色的裙襬下熠熠生輝。

江雲熙的後背被汗水打溼,黏糊糊粘在她的悲傷,汗水從她的額頭處灑下來。

腳踏車的鏈條許久未上油了,此刻正嘎吱嘎吱作響,造就一整套夏日的電碼。

「萬一呢...萬一他記得呢......」

江雲熙心裡一直念著這句話,腳蹬的動作愈發加快,感覺整個腳踏車都快騰空般。

在京城的大街上,一個倩影從路人身邊閃過,又迅速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京城老城的每一條路,都刻在江雲熙的腦海裡,那是她和南淮庭曾一起走過的路。

半熟的落日慵懶灑在她的身上,如柔軟的夏意融融裹在江雲熙的身上。

「萬一呢...萬一他記得呢......」

腳踏車拐過一個老巷角,十年前在老巷子叫賣的人終究換上了新詞,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味道。

江雲熙耳邊只有蟬鳴聲,和著鼻息的香樟樹香,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老巷子的百貨店裡,一個胖胖的女人坐在木椅上,電臺裡聽著鄧麗君的老歌。

“江雲熙,你回來啦!”百貨店的老闆娘熟絡跟江雲熙打招呼,手中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扇著,胖胖的腰倚在櫃檯上,看著江雲熙路過。

“嗯!柳阿姨好!我有...急事啊......”

江雲熙瘋狂蹬著腳踏車,大聲吼道,聲音漸行漸遠。

柳阿姨好像說了一句什麼,但江雲熙蹬得太快,已經太遠了,根本就沒聽見柳阿姨說了什麼話。

「萬一呢...萬一他記得呢......」

江雲熙蹬著腳踏車,費勁蹬上小橋,橋下涓涓流水從她橋洞下淌著,昏黃的落日餘暉將整個小河染上一片昏暖的光暈。

她停了下來,目光遙遙相望那棵香樟樹下。

在這滿棠的夏日裡,江雲熙跨過水波,走到曾經約定的香樟樹下。

香樟樹還是香樟樹,而他們不是他們了。

江雲熙的手輕輕撫摸著香樟樹的樹皮,腿一下子發軟,癱坐在地上。

濃郁的樹梢將她的身影掩蓋住,薄荷色的裙襬被塵土弄髒,但此刻的江雲熙已無暇眷顧。

她看著埋葬了兩人信封的地方,發神了好一陣。

「好像...生活本來就沒有萬一。」

江雲熙在樹下坐著,沒過一會兒,她便起身,拍了拍裙襬的灰塵,坐在腳踏車上。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棵香樟樹,嘲諷般勾過唇角。

“南淮庭,我來了,你呢?”

江雲熙自言自語說了這一句,便頭也不回走了。

「南淮庭,我不會再對你抱有希望了。」

......

【男生視角在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