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回溯......

【被雷劈前三個小時 ——20:00】

臨近暮色,烏雲密佈,如同一塊巨石橫亙在天際,空氣沉悶潮溼。

天地之間瀰漫著一股沉悶潮溼的氣息。

狂風來襲,似野獸張牙舞爪咆哮著,教室的窗戶被砸得“哐哐”作響,似乎下一秒就會破裂開。

江雲熙下意識裹緊衣服,將捲起的袖口放下,繼續全神貫注聽著課,不時在書上划著重要知識點。

這是小長假前的最後專業課,班上許多人都提著笨重的行李箱,大有下課鈴一響便提箱往前衝鋒的陣仗。

講臺處的老教授此刻顯得無精打采,也許心早已飄回家,她只是照著電腦上的PPT,挨著字毫無感情念起來。

江雲熙微微抬頭,朝著教室最左側的角落望去,座位上空空如也。

南淮庭沒有來上課......

江雲熙隱晦笑了笑。

幹嘛呀,還想呢,趕緊忘了他吧。

南淮庭是她的竹馬,也是她的鄰居,從小和她穿一個開襠褲長大。

他從小就生得好看,劍眉星目,睫毛細密修長,面板白皙,五官精緻得像個小明星。

小時候,南淮庭總會被別人認為是女孩子,他就會氣鼓鼓叉著腰,小短腿跺底,裝成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人模樣。

剛上小學時,江雲熙總被高年級的人欺負,南淮庭一看見,就會揮著小肉拳去給她報仇,結果被四個高個子圍著打,揍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可他會一瘸一拐路過小賣部時,給她買一根棒棒糖,還會摸著她的小腦袋,叫她不要哭。

跌跌撞撞就上初中了,他們進了同一所中學,同一個尖子班。

和其他學科比,江雲熙的數學是真的很差,儘管她很努力去聽課,很努力去做題,可每次一考試,拿起數學試卷的時候,腦子總是一片空白。

明明她背得了所有公式,所有的題型都見過,但數學只能勉強算中游水平。

而南淮庭則永遠都是年級第一,他簡直就是個天才,他就像無師自通般,有時不用筆演算,看一眼便得出答案。

甚至有時候她覺得南淮庭比老師都還厲害。

放學後,他會在她的家裡給她講題,一頁一頁給她劃重點,如果她還沒聽懂,就一遍一遍在草稿之上給她演算,直到她聽懂為止。

在他的幫助下,江雲熙如願和他考上一個高中,又是一個尖子班。

命運也許就是這樣吧,把她和他捆在一起。

初三的那個夏天,她突然發覺南淮庭長高了許多,突然躥到187,她得抬起頭來才能看見他的臉。

幫他理一理碎髮的時候,還得用力踮起腳,才能摸到他的頭。

他似乎更出眾了,長得越來越好看,五官變得更加立體,鼻樑高挺,身形欣長,淺淺的琥珀色眼瞳在陽光的照耀下鍍上一層金光,更加清冷矜貴。

簡直是從畫中走出來的男人。

也許就是那時候吧,江雲熙感覺到,她對南淮庭的感情有些變化。

她試圖努力說服自已,大概是青春期吧,過了就好。

在她的記憶裡,南淮庭上了京城一中之後,性格變得孤僻起來,幾乎很少笑,也極少說話,他的臉上總是帶著一份淡淡的疏離。

除了江雲熙外,很少搭理別人。

高中的午休,他時常會和江雲熙坐在樓下那棵香樟樹下,帶著白色耳機,閉上眼聽歌,而江雲熙則會坐在他身邊,不停刷著數學題。

午休結束的鈴聲一響,他便會慢慢掀開眼,柔黃的光線灑入他琥珀色的眼眸,但此時江雲熙只會覺得有點緊張。

因為他會拿過她的習題冊,仔仔細細檢查她的做題情況。

如果做錯一道數學題,他就會拿起旁側的戒尺,輕輕敲一下她的手心。

一想到這兒,江雲熙下意識摸了摸掌心,還有些羞澀。

終於,如願以償,她考上了南淮庭早被保送的大學,也是全國最好的大學——京城大學,和他選擇了一個金融專業。

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高考結束後,有的人會嘗試去抓住青春的尾巴,比如......和高中暗戀已久的人告白。

這項傳統她當然也不例外,她想在那夜和他告白,也算給自已的青春一個交代。

南淮庭幾乎被人堵在牆角,告白的女生排著隊,一個接一個,然後又哭著出來。

江雲熙抵在另一側的牆角,心止不住狂跳著,感覺快從胸膛跳出來。

真的要說嗎?

如果她告白失敗的話,以後還怎麼見面啊。

正當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南淮庭卻出現在她面前,背抵著牆,雙手插兜。

“有事嗎?”他淡淡開口說道,面色清冷。

江雲熙摸著口袋裡那封情書,掌心沁出汗來,她緊張搓了搓手,垂眸不敢看他。

“沒...沒...沒事,等下要一起回家嗎?”

她還是沒勇氣,將懷裡那封情書交給他。

南淮庭眸色溫和又憂鬱,像初夏時的小雨,他垂眸看向她,半晌沒有說話。

隨後,他輕嗯一聲,便離開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她也同樣沒開口,就這樣保持緘默吧。

看看能藏在心裡多久吧。

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他消失了。

從此以後,他便再也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也沒主動給江雲熙發過一條訊息。

突然之間,兩個形影不離的青梅竹馬,就像兩個陌生人。

夏天真是殘酷啊。

就讓心中那個少年留在那個夏天裡吧。

上了大學後,南淮庭就像變了一個人。

曾經的乖乖公子,如今成天在校外打架,經常曠課逃學。

以前白襯衫會一絲不苟扣到最上面,現在都是鬆鬆垮垮掛在身上,白襯衫皺皺巴巴。

她曾在後山碰到過南淮庭,他和一群混混在一起,嘴裡叼著一根菸,手掌被刀劃開一條大口子,血順著指尖往下流,可他像沒有痛感一樣,吞雲吐霧。

一見到她,南淮庭就別過身去,似乎不想看到她。

而這時,那群混混朝著她吹口哨,“喲~小美女,來玩啊~這長腿真漂亮。”

江雲熙慌忙別過身去,趕緊逃開。

他變了,他不再是她的少年。

她心中那個如月光般耀眼的南淮庭,死在那個殘酷的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