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馬車後面的人,都穿著長長的黑袍,儘管天氣很熱,卻都把罩帽罩在了頭上,完全看不清他們的面目。
這些人顯然是不懷好意的,只是羅薩一時並不清楚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會不會是禿鷲盜匪團的餘孽?
羅薩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禿鷲盜匪團剛剛才被毀滅了,就算是有一些漏網之魚,也不敢在現在這個時候就公開出來跟蹤他們。
那麼,會不會是伊芙所說的那個“正義裁決”教派的人呢?
羅薩覺得這是很有可能的,那些人穿著式樣一致的黑袍,看上去就給人一股濃濃的邪教味道。
對伊芙關於“正義裁決”教派的那些說辭,羅薩早已經視為謊言了,甚至很有些同情他們被女孩這麼抹黑。
但當這些人真正出現到了面前,騎士卻立即偏向了相信伊芙,相信這些人就是邪教徒、就是壞人!
伊芙的歌聲停了下來,羅薩低下頭從身後那塊小車窗看進去,發現女孩臉色蒼白,身體蜷縮成了一團,顯然是注意到了後面的那些跟蹤者。
“絕不能讓伊芙被他們抓回去!”
羅薩提醒著自己絕不能重蹈泥灣村的覆轍,那一次的大意可讓他的心都幾乎被悔恨撕碎了。
一邊驅使著馬匹繼續前行,羅薩一邊整理著武器,準備隨時投入戰鬥。
黑袍們沒有貿然進行攻擊,他們不緊不慢地跟在馬車後面,就像護衛著主人的那些貴族隨從一樣,忠實地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羅薩不知道這些人在等待什麼,但他並沒有輕率地驅趕馬車加速逃跑。那樣做是不可能成功的,馬車再怎麼輕巧也肯定跑不過只馱了騎手的馬匹。
緊張的氣氛中,大道漸漸延伸進了一片樹林,灼熱的陽光被高大的樹木完全遮擋住了,濃密的林蔭下面涼風習習,難耐的溽熱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惜這段讓人舒爽的只走了不到100米,羅薩就不得不把馬車停了下來,在前面的道路上橫臥著一根大樹幹,把路面都給截斷了。
馬車剛一停下,就有四個人從兩旁的樹林中走了出來,後面跟蹤的那幾個人迅速逼近上來。
羅薩沒想到對方真敢在白天的大道上就這麼動手了,不過好在已有了準備,立即抽出長劍跳下馬車,準備迎戰。
出乎騎士意料的是,敵人並沒有拔出刀劍來進行攻擊,而是突然扔過來一張大網,迎頭罩了下來!
猝不及防的羅薩被纏了個結結實實,然後一下子被拽倒在了地上。
這樣輕易就被敵人制服了,羅薩在心中痛罵著自己的愚蠢。
他狂怒地掙扎了起來。
但是,越掙扎、身上的網就纏得越緊,讓他很快就無法動彈了。
騎士心裡的悔恨甚至要比泥灣村被傑斯維特暗算時更加強烈。
畢竟這一次他可是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卻還是因為對方這麼簡單的一個攻擊手段就束手就擒了!
繩網絕不是戰鬥中罕見的武器,只是因為對手在人數上有著很大優勢,羅薩下意識地認為會是一場殘酷的圍攻戰,完全沒有想到敵人竟會採取這種手段。
失去了抵抗能力的羅薩,只能眼睜睜地等著敵人上來殺死他了,這卻不是他現在最擔心的事,他更怕的是重演泥灣村的一幕,害怕這些人會去凌辱伊芙。
現在唯一比泥灣村那時候有利的是伊芙並沒有被控制住,她還可以逃跑,仰仗著露露薇的速度加持,那孩子應該能夠輕易地逃脫掉。
然而,儘管羅薩無比焦急地叫喊著要伊芙趕緊逃跑,車廂裡的女孩卻一點回應都沒有,似乎已經被這些黑袍人嚇得不敢動彈了。
平時那麼驕橫的傢伙居然會被嚇成這樣,足以說明她從“正義裁決”教派逃出來之前受到過多麼可怕的對待。
羅薩痛悔著自己不相信伊芙的話。
很顯然,伊芙在他面前的那些任性表現並不能證明她就是個被慣壞的孩子,原本女孩子就只有在縱容自己的人面前才能有機會撒嬌的啊。
聽到羅薩聲嘶力竭的叫喊,一個黑袍人有些厭煩,走了過來,抬起腳對著他的肚子重重地踢了一腳。
令人窒息的劇痛……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泥灣村的那個噩夢時刻。
不過,止住羅薩的叫喊後,黑袍們卻意外地沒有進一步毆打他,而且也沒有闖入到車廂裡面去。
他們迅速地挪開了樹幹,然後兩個人爬上車伕座去駕駛馬車,其他人則騎馬簇擁在周圍,很快就離開了羅薩的視野,在大道的盡頭消失了。
整個過程中,伊芙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音,這些邪教徒在以前肯定透過殘忍的折磨,在女孩的心中建立起了巨大的恐怖,讓她完全不敢去反抗他們了。
躺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馬車離開,羅薩的心疼痛得甚至超過了當初看著傑斯維特把伊芙抱走的那個絕望時刻。
不是總想要把她送回去麼?
好了,現在不用你動手,她就已經被人帶回去了,回到了那個她不顧一切想要逃出來的魔窟!
等待她的,必將是殘忍的折磨和懲罰!
別說是邪教了,就算是那些最正常的組織,對叛逃者都是從不手下留情的。
羅薩心中的懊悔已經無法形容,卻沒有流淚,因為現在不能把力氣用在這種事上,他必須把全部力氣都用來拯救伊芙。
騎士又一次強烈掙扎了起來,想要把自己的手挪到腰間去,只要抽出那裡的藍鐵刃飛刀,就有辦法割斷這可惡的繩網了。
但他被纏得實在太緊了,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一樣瞎撲騰,手指就是夠不到飛刀的柄。
就在羅薩一次又一次徒勞地做著無用功時,比塞弗勒斯卻走了過來,它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掙扎中的騎士,似乎感到很有趣,然後就伸長了舌頭,隔著繩網舔起主人的臉來。
購買馬車後,羅薩因為自己要擔任馬車伕,只能把比塞弗勒斯拴到了車後面牽行。
剛才那些黑袍劫走馬車的時候,可能是嫌礙事,並沒有把比塞弗勒斯也帶走。
“別舔了,你這頭蠢貨,快幫我解開這該死的網!”
羅薩被坐騎不合時宜的親熱弄得十分惱火,罕見地對它怒吼了起來。
讓騎士沒有想到的是,比塞弗勒斯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竟然真的就伸出長門牙啃咬起了繩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