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老夏..老夏!”

“啊?”夏青山回過神來,茫然地看向旁邊的同事程冬,“怎麼了?”

“湯,湯都撒了!”

“哦哦哦。”

夏青山這才發現手裡的湯匙垂著,湯汁撒在桌上順著滴髒了衣服。他慌忙扯過幾張餐巾紙擦乾桌子,又胡亂蹭了兩下衣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注意,不好意思...”

“怎麼了這是?”程冬嚼著菜聲音含糊不清,“你今天...感覺就都不不太對勁。”

“啊...沒什麼。”夏青山撓撓頭,“就是有點沒睡好。”

“不像哦。”對面的人抬起來頭來,“老夏你沒睡好頂多打打哈欠犯犯困,你今天可是一直在走神,是不是遇到啥問題了?要不要哥幾個替你幫忙?”

“有事情就講,別藏著掖著。”

“啊是的是的...”夏青山笑了笑,“我要有事情找你們幫忙我肯定說,放心吧。我真沒啥事,就是昨晚沒休息好,然後稍微有點煩心事,想通就好了。”

“老夏啊不是我說你...”

“就是,咋有事愛憋著呢,真不夠...”

“我真沒事!”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這一下給他們嚇了一跳,有些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老...老夏?”

夏青山深吸口氣擠出笑容,“不好意思有點失態,我真沒什麼事情,大家不用擔心我。今天飯菜挺不錯的,大夥多吃點,我吃飽了就先走了,我去抽根菸。”

他端起盤子起身,沒有人再阻攔他,只是目送著他倒掉飯菜走出了食堂。

夏青山在廠後的空地上找了堆廢料坐了上去,呆坐片刻後點了根菸。

陸續有人從食堂的方向過來,不是找個地方抽菸就是閒聊。

不知道過了多久,程冬叼著根菸在他身旁坐下,猛地拍了下他的後背。

“啊!...怎麼了?”夏青山被嚇了一跳,他沒注意到對方的到來,半截菸灰都落在了褲子上。

“不是抽菸?給衣服抽的?”

“這不是給你嚇得麼...”他苦笑著拍落菸灰,“剛剛不好意思了,我不是故意的。”

“說這話,沒啥,不會有人往心裡去的。”

“有點尷尬主要...”他摸出煙遞給程冬。

“抽著呢。”程冬擺手,“沒事兒,誰沒有壓力大的時候呢,大家都理解的。”

“孩子好點沒?”

“好多了,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應該要回去上課了。”

“那就好,沒事就多休息倆天吧,正長身體呢,生病得注意點。”

“嗯,小虎最近怎麼樣?都沒咋聽你提。”

“就那樣唄,老樣子...”夏青山嘆了口氣,重新點了根菸,“就...反正他想法多,我說了也沒用。”

“孩子大了不好管。”程冬拍拍他的肩膀,“是不是昨晚吵架了?還是上次那事嗎?”

“吵倒沒吵...你說起那事我也頭疼,他嘴上說會想想,但是我感覺他還是不會去。”

“那又是什麼事?”

“不知道啊...”夏青山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也不知道,真的。”

程冬微微一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長大了吧...”他看著遠處,“可能。”

“嗯,越大就越不愛講了。”夏青山長長地抽了口煙,緩緩吐掉。

“害,想開點嘛...小虎那孩子,誰不知道他聰明能幹,哪怕他不走那條路,也肯定會很有出息的。”

“說不準吧...”

“你想太多了老夏,有時候就得放寬心。孩子有孩子自己的活法,不是非要按我們的想法來的。越想給他安排他越想走別的路,那就是你也難受他也難受,沒必要的呀老夏。”

“我知道我知道...但他最近確實...”

夏青山欲言又止,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沉默地抽菸。程冬也沒再說話,一直到煙抽完他才站起身丟掉菸蒂。

“老夏啊。”

“嗯?”

“再找一個吧。”

“啊?”

“我說,你重新再找一個吧。”

“別鬧...”夏青山愣了一下連連擺手,“別開這種玩笑。”

“沒開玩笑老夏!”程冬蹲下來,“你想想其實小虎就是那時候開始變性格的,你自己也說過他從小就更親他媽,有時候你得想想他出問題了不一定是他的問題,有沒有可能是你的問題?”

“不是,我...”

“不能太自私啊老夏!”

夏青山愣住了,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自己想想吧老夏,有時候真不能想當然的...行了走吧,回頭慢慢想吧,回工位了。”

程冬伸手把夏青山拉起來,夏青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處,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兩人並肩往回走,沿途和熟絡的同事打招呼,還有人想上來攀談方才食堂的事情,但被程冬攔了回去。

“不過我也只是提意見。”程冬側頭道,“具體怎麼樣還是得你自己想,而且我感覺你可能需要和小虎多聊聊,他成熟不代表你可以不管他,小孩終究還是小孩...你懂我意思吧?”

“嗯...我回頭想想。”

“這樣就對咯。”

兩人回到車間時忽然被人喊住,遠遠地跑了過來。

“怎麼了老陳?”

“額那個什麼,程冬啊,那邊機器出了點問題,你過去看下吧。”

“哦好,來了。”

“我也去。”

“欸!老夏你等下。”

“怎麼了?”

“你那什麼...哦對,組長剛剛找你呢,讓你去趟他的辦公室。”

“組長嗎?好,我這就去。”

“啥事兒啊?”程冬轉頭問道。

“可能有什麼任務要交代吧,你快去看機器吧。”

“行吧,走了。”

夏青山來到車間角落的辦公室敲敲門,但沒人應。

他正疑惑時門忽然開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面孔出現在他面前。

“張...張警官?”

“進來說吧。”張悅龍做了個請的手勢。

夏青山有些茫然地走進來,坐在辦公桌後的組長隨即站起身來。

“那什麼,老夏好好配合張警官的工作哈,我去替你的崗。”

“啊好,麻煩組長了...”

“陳組長慢走。”張悅龍送他出去後關上了門,“夏先生請坐吧,別站著了。”

“哦好。”

兩人坐定後張悅龍咳嗽了幾聲,神情有些尷尬地給夏青山倒了杯水。

“那什麼夏先生啊...昨天的事情實在是抱歉啊,希望您能諒解我,不要記恨我就好。”

“啊不不張警官,您太客氣了。”夏青山趕忙接過水杯,“昨天的事情是個誤會不是麼,張警官昨天也跟我道過歉了,真的不用太在意的。”

“感謝您的體諒...”張悅龍微微額首,“但是今天我來找您呢,不光是想再給您道歉,主要也是有一些其他事情想找您瞭解一下。”

“是...夏虎的事情嗎?”

“不完全是。”

“他果然出岔子了是麼...”

“不是的,至少目前來說不是的。”他頓了頓,“但我暫時還不能完全摘掉我對他的懷疑,所以才想找您瞭解一些問題...雖然我這麼說有點過分,但我希望您能幫助我。當然您不想配合也沒關係,至少我道歉的目的也達到了,您可以直接離開。”

夏青山靠在椅背上沉默半晌後長嘆口氣。

“張警官儘管問吧,我一定配合你。”

“啊...”張悅龍露出了詫異的神情,但隨即起身握住了他的手,“實在感謝您,夏先生!您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沒有的事...只是我昨晚也不安生,你來找我我反倒心裡有些底了。”

“夏先生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感覺至少他應該沒釀成什麼大錯。”夏青山苦笑。

“您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我瞭解這孩子啊...”夏青山摸了根菸又停下來,“張警官介意我抽菸嗎?”

“當然不。”張悅龍也抽了根菸出來朝他晃晃。

“謝謝。”他點上煙吸了一口,“這孩子其實心裡藏不住事兒,就挺明顯的,全寫臉上了。”

“您很瞭解他。”

“昨晚回去我就問他,擔心麼。但他好像很不樂意講這件事,最後也是比較敷衍地回答了我。”

“他跟您說了什麼?”

“他說他有個朋友出了點事,好像叫什麼...阿文?然後說是和他有點關聯,所以你把他抓了回去,但其實是誤會。”

“是,目前看來是有誤會。”

“那張警官是?”

“但我覺得他隱瞞了一些事情。”張悅龍頓了頓,“我不知道這是否和案件有關,但我想我需要排除這種可能,這對他來說也是件好事。”

夏青山沉默了片刻點頭。

“你說的對。”

“夏先生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

“我是說你說他在瞞事情說得對。”

“夏先生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有事沒說。”夏青山嘆了口氣,“這小子撒謊很爛的,他小時候犯錯就這樣,一下就看出來了。他昨晚啊,真的很奇怪。不光是沒和我說實話,還半夜的時候出去了一趟。”

“半夜出去?您知道他去哪了嗎?”

“哦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他前幾年開始有個習慣,他心情很差或者壓力太大的時候就會半夜自己跑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發洩一下或者跑跑步什麼的。”

“原來如此。”

“可能是怕我擔心或者就是單純的不想讓人知道吧。”夏青山神情抑鬱,“我以前偷偷跟過幾次,後來被發現了就沒怎麼跟過了,他也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但還是會擔心的吧。”

“怎麼可能不擔心呢...他昨晚就又出去了,當時我就在想這事情可能不簡單,還在尋思晚上回去要怎麼和他講呢,你就來了。”他嗤笑一聲,“倒是驗證我的想法了。”

“倒也...還沒那麼確定,而且他很可能確實和這事沒關係,只是我想多了。”

“希望如此吧...希望如此....”

“夏先生?”

“嗯?”

“我想知道,夏虎他...有過犯罪傾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