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悅龍抹過零錢,又遞回去幾個子,“再拿個火給我。”
他拎著兩聽可樂走出小店,少年坐在馬路延邊,雙眼無神。
“欸。”他碰碰肩膀。
“啊。”少年回過神來,“啊我不用...謝謝。”
張悅龍把可樂丟進他懷裡,自顧自地開了一罐猛喝一大口。
“蕪!好多氣,有點爽哦。
天已經暗了下來,街上開始陸續亮起路燈,他們頭頂的閃爍了幾下,投下灰濛濛的光。
“你叫啥來著?”張悅龍捏癟易拉罐一腳踢飛,“夏什麼?”
“啊我...叫夏虎。”
“好名字啊虎...虎虎生威。”他點了根菸,“感覺好點沒?”
“啊?”
“緩過來了吧?那我就隨便問點你隨便答點。”
“啊...好,但是...”
“什麼?”
“在這裡嗎?”
“嗯?你想跟我回去嗎?還是得了吧,你這狀態帶回去也吱不了幾聲。”
“啊...”
“你和林子文什麼關係?”
“同學。”
“關係不錯?”
“嗯,我倆...好朋友。”
“多好?”
“啊?就是...很好的朋友...”
“嗯,好像聯絡挺多的。我看你給下午他打了很多電話?”
“嗯...聯絡不上擔心他。”
張悅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警官...”
“嗯?”
“他...”
“我們來晚了。”
夏虎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些什麼,但張悅龍平靜地注視著他,默默地吸菸。
他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又有些許不解,片刻後他整個人像是洩氣一般頹了下去,蜷縮著如同喪犬。
“節哀順變。林子文人怎麼樣?”
“...”
“不行就回家去吧,等你能配合了再說。”張悅龍拍拍他的腦袋,起身準備離開。
“他...人挺好的,”
“哪種好?”
“就是...挺好的,性格挺好的,對別人也挺好的。”
“奧,他朋友多嗎?”
“不多不少吧...他比較喜歡打遊戲,可能遊戲裡的朋友更多點。”
“脾氣咋樣?”
“算好的吧...應該。”
“平常聯絡多嗎?”
“不算多吧,平常學校都能碰上面。”
“欸對了,有個事兒想問問你來著。”
“您說吧...”
“林子文下午給你打過一個電話,但很快就掛了,他和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
“哦,我還以為他說了什麼事情讓你這麼緊張。”他抽了口煙,“打了十幾個電話呢。”
夏虎撇過頭,正對上張悅龍的眼睛。
他俯視著他,平靜而冷漠。
他沉默半晌,輕聲開口:“他跟我...說了句很奇怪的話。”
“什麼話?”
“他說...虎子,我見到外星人了。”
“什麼玩意兒?”張悅龍一愣。
“我不知道...他說完就掛了,然後就不接電話了。我越想越不對,就一直給他打電話,但始終沒人接,我就想到他家來看看,結果...”他越說越小聲,說到最後仿若囈語。
張悅龍陷入了沉默,沒想到對方隱瞞的是這種摸不著頭腦的訊息,少年的表現讓他認為對方並未撒謊,或許林子文在死前傳達出的資訊確實僅此一句。
可是...外星人?
是否是意有所指?暗示兇手打扮古怪或者是...
是遊戲嗎?方才提到了他喜歡遊戲,或許這個詞語代指了遊戲裡的內容?這是一個暗示?可是既然他能撥通這個電話,又為何要講述這樣曖昧不清的資訊,直接求救或者點明不是更好嗎?
“警官。”夏虎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考。
“嗯?怎麼了?”
“時間有點晚了...如果有之後需要的話,我再配合可以嗎?”
“哦,把你的號碼給我一下。”
張悅龍輸入數字後隨即撥通,鈴聲響起,夏虎舉起手機,上面顯示的來電號碼正是他的。
他結束通話電話,拍了拍夏虎的肩膀,“走吧,我給你叫個車送你回去。”
“啊不用...”
“應該的,走吧。”
他沒再推辭,張悅龍走在前面打了個電話,不多時就有輛車開了過來,是輛出租。
“辛苦了老王,你把小孩送回去吧,地址讓他和你說。”
司機打著哈欠擺擺手,沒有說話。
“去吧,路上小心,不用付車費,我會結的。”
“謝謝張警官...”
“去吧。”
夏虎上車時又停頓了一下,低聲道:“張警官...”
“嗯?說就行。”
“就是...如果有兇手的訊息話,麻煩告訴我一聲,謝謝...”
說完他微微額首,坐上了車,正要關門時卻有人伸手抓住了車門。
夏虎一愣,張悅龍拉開車門緩緩湊了過來,他似笑非笑,眼裡閃爍著冰冷的光。
“欸,什麼兇手?”
張成匆匆下車,遞給司機錢後幾乎是奔跑著離開。
“找零!找零!”司機在身後喊。
“不用。”他頭也不回,面色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張成猛地推開大門往裡走,值班人員站起身來,看清來人後想打招呼又憋了回去。
他悶頭向前,路過的人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
“張隊,你...”有人迎上來被他一把抓住。
“人呢?”張成冷冷開口。
“額...還,還在審訊室。張隊,其實...”那人還要說什麼被他一眼蹬了回去,訕訕地退開。
“回頭再收拾你。”
張成遠遠得就聽到了爭吵聲,推門而入時正瞧見一箇中年男子向著警員大喊。
“到底要我怎麼說你們才信啊?他下午一直在家裡一直在家裡啊!都有人看見的為什麼就是不信啊?”男人漲紅了臉,聲音都在顫抖,“而且他只是個小孩,小孩!你們到底有什麼理由把他關在這?起碼得給我個理由吧!”
“請您先冷靜,冷靜一下,請您相信我們是在正常執法。關於您的問題我們也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的...”
“交代個GB!”
這一聲怒罵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在場的人都錯愕地看向門口,張成面色陰沉地走過來,緩緩地掃過幾人。
“張,張隊...”警員嚥了口唾沫,“您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你們不得翻天了啊?”他冷笑,“要不是有人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們這麼牛呢,走程式了嗎就給人扣了?”
“不是張隊,這個情況比較特殊...”
“特殊?很好,等會你就慢慢給我解釋解釋有多特殊...那個畜生崽子呢?”
“在...在裡面。”
張成冷哼一聲,越過他們去開審訊室的門,門把手卻紋絲不動。
“鑰匙呢?”
“帶...帶進去了...”
“什麼玩意兒?”他瞪大了眼睛,“他帶進去了?”
“是...張哥不讓我們進去,就,就讓我們在外面待著他自己審...”
“我看你們真是瘋了!”張成怒不可遏,“不知道什麼是規章制度了是吧!他胡來你們就讓他胡來?!”
“我...我們也攔不住他...”
“還在這廢話!”他一腳踹向桌子,“去找人開門!”
“是,是...”
警員倉皇離開,留下剩下幾人唯唯諾諾地站在一旁,張成走向一臉茫然的中年男人。
“您好,實在抱歉,請問您是那個孩子的?”
“爸爸,我是他爸爸。”男人情緒又變得激動起來,“我叫夏青山,我兒子叫夏虎。我從來沒有違過法,我孩子也沒有!他很乖很聽話,學習還好,他還拿過科技獎!他...”
“我知道我知道,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存在,是我們這邊警方人員的辦事流程出了問題,我向您表達誠摯的歉意。”張成向他鞠躬,“無論您能否諒解,都希望您能讓我盡力處理此事,希望後續能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我...我沒什麼要求,我就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儘快出來,他不可能做什麼壞事的...”
“我明白,我儘快處理,請您休息一會兒。”
張成扶著夏青山在一旁坐下,夏青山的情緒緩和了一些,接過遞來的水杯低聲道謝。
張成轉身檢查了下裝置,果不其然審訊室裡的監控被關掉了,門上的空擋也被遮住,無從得知裡面的情況。
他叫過一名警員,叮囑他照顧好夏青山,有情況的話就給他打電話。
“我去局長那裡彙報,你們最好想想自己要怎麼交代這件事情!”
他冷冷甩下話後推門離開,走過一個走廊後他停下腳步,站在電梯前撥通了電話。
“喂?鄭亮,對,是我...不,你不用著急找人開門...嗯是的,不用著急,你現在去我三樓辦公室等我...嗯,對,把資料拿過來,等會給我仔細講吓這個案子的情況。”
他結束通話電話,走入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