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旁邊有人在拍,季禮想要推開顏繼,奈何這人理智出走,她只好也閉起眼睛,掩耳盜鈴一樣被他按住親。
江邊寒風瑟瑟,半小時後,季禮被鬆開,依舊被他困在懷裡,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你是狗嗎?這麼會咬人!”
還在氣裡,顏繼悶聲不說話,把她抱得更緊一點。
季禮嘆口氣,嘴唇上還有酥麻痛感,“我跟沈存之什麼都沒有,你幹吃什麼醋。”
“你幫他不幫我。”顏繼秒回。
“我什麼時候幫他不幫你了?”
季禮還真給愣住了,耐住性子想了想,她氣笑:“‘他欺負你’,我不幫你揍他就是幫他不幫你?”
這次換顏繼愣了幾秒,沒辦法她的腦回路一向這樣,他勉強道:“可以這麼理解。”
季禮點點頭,腦子裡飛速回憶積攢有限的哄人經驗。
顏繼觀察她的反應,又沒忍住幫她擦擦嘴唇,手還沒放下就被季禮一把撈住,被迫跟上她,兩人快步走至車邊,顏繼被安排在了副駕駛,季禮坐在駕駛座伸手問他要車鑰匙。
“開過車嗎?”顏繼理智迴歸,淡淡問道。
問話中明顯的懷疑讓季禮很不爽,她理直氣壯地說:“沒開過,駕照還是被夏詩逼著學會的。”
“這麼輛破車你捨不得?”
顏繼想了想自己價值千萬的“破車”有沒有上保險,隨後親自把車鑰匙給她插上,就一句:
“你開。”
季禮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衝出去,四十分鐘後,一個漂移停到了建安證券樓下。
保安認得顏繼這張臉,前不久這位京億董事長還領著十幾個人來談合作,他們沈董更是親自下來迎接,那排場,不像今天,是被一個妹子連拖帶拽拉進去的。
“噔噔噔噔噔噔......”
辦公室的門被敲得震天響,沈存之難得午睡就這麼被打斷,他從沙發上坐起來醒醒神,又去衛生間用冷水衝了衝臉,繫好襯衣紐扣,恢復一貫的清雋儒雅,最後開啟門。
門開的一瞬,門內門外的人大眼瞪小眼,沒人主動說話。
季禮吸一口冷氣,微微側頭用眼神和若無其事的某人交流,“你確定你是被欺負的?”
如果說顏繼的下巴左側和嘴角泛著青,那面前的沈存之可是實實在在的負傷人員。
他額頭上即使貼著紗布也擋不住烏青,脖子上的面板還有幾道血絲滲出,看著確實很嚴重,再加上本來就不差的顏值,十分美強慘。
面對厚臉皮來挑釁的兩人,他還十分有風度地開口:“歡迎,進來坐。”
旁邊的顏繼切一聲,自顧自摟著季禮進去坐下,渾身都散發著“老子他媽贏得徹徹底底”的得意氣場,一點不隱晦。
“阿禮,你來有什麼事兒嗎?”沈存之一如既往的紳士。
季禮恨不得原地去世,她硬撐著說:“我就是來建安看看,順便幫......你們倆解決點問題。”
“之前的新聞報道對你也有傷害,你家一向對你在這方面要求嚴格,抱歉。”
季禮一邊和沈存之說著話,一邊把他助理端過來的咖啡推到顏繼面前,“造謠的記者我們找到了,後續我會料理好,不會再給你造成困擾。”
“嗯,其實也沒什麼,你處理就好。”沈存之笑笑。
知道這事兒可以過去了,季禮也付之一笑,後又暗示性地想讓沈存之幫她一把:“我跟沈總的關係再正常不過了,這次鬧這麼大烏龍,連顏董這樣耳聰目明的人都被帶偏了,你說好不好笑。”
沈存之不忍心讓她尷尬:“是的,希望顏董還是別偏聽偏信得好。”
“那要是看見了呢?”顏繼冷不丁說。
沈存之:“眼見不一定為實。”
氣氛又開始劍拔弩張,見發展態勢不太對勁,季禮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咖啡,用力把顏繼重新拉起來,走出辦公室幾米後,她和身後的沈存之揮手:“那我們先走了,有時間再約。”
說完再見,季禮如釋重負,忙趕著拉顏繼坐電梯,卻沒看到背後兩個男人之間像是不經意般暗流湧動的對視。
時間回到一天前。
中午十二點過一分,各大社交媒體、新聞頭條都被一條獨家新聞搶佔,新聞標題為“沈家二公子疑似戀愛訂婚,女方系其前下屬,辦公室戀情勁爆!”。
新聞附帶多張高畫質圖片,照片裡男方紳士地給女生圍圍巾、遞咖啡,兩人並排看江,男方側頭含情脈脈地看女生,兩人面對面說話,彼此距離不算遠。
世界被這個“驚天大瓜”攪得天昏地暗。
而當時的季禮還在睡夢中。
京億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卻處在一片壓抑暴戾中,顏繼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猩紅不斷,陳嘉成撥打著一個又一個電話。
沉默許久的顏繼問:“還是關機?”
“嗯,”陳嘉成立馬報告,“查過了,沈存之已經在建安大樓了,季小姐這會兒應該還在S市,要幫您訂過去的機票嗎?”
“不了。”顏繼閉眼,深呼吸一口,再睜開眼,冷聲發話:“不等了,先處理。”
陳嘉成嚴肅地點點頭,轉身出去跟法務部、公關部交代工作,臨出門,身後又傳來顏繼的聲音:
“一小時後,我要這條新聞從來沒有出現過。”
“還有,把幕後的人揪出來。”
陳嘉成:“好的,顏董。”
窗外風雨欲來,天色昏暗,顏繼心口隱隱作痛,他拿起手機,撥陳嘉成剛剛查到的號碼,那邊一秒就接通。
是沈存之一貫儒雅從容的聲音:“顏董,好久不見。”
“京禮會所,半小時後,我要見到你。”顏繼不帶情緒地回。
京禮會所頂層VIP包廂,全黑內景,搭配中式古韻內飾,說不出的低調靜謐與奢華,裡面坐著兩位與之相稱的男人,矜貴優雅,一黑一白。
一身黑衣的顏繼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沈存之著白衣,持重內斂,兩人暗裡僵持不下。
還是一旁的陳嘉成忍不住打破僵局:“沈總,這事兒處理宜早不宜遲,希望您能如實相告,配合我們一起澄清謠言,維護季小姐清譽,您一定也不希望因為此事受到不必要的困擾。”
沈存之笑得溫和,說話卻不客氣:“你怎麼確定這就是謠言?”
陳嘉成哽住,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他還未想到怎麼勸緩,就被顏繼叫住:“陳嘉成,出去。”
陳嘉成大氣不敢出,猜到屋內即將會發生什麼,他十分有眼力見的出去關上了門,並第一時間給魏子述發了求救資訊。
“沈總過去在建安幫了我夫人不少,我很感激,但希望沈總能見好就收,不要挑戰我的底線。”顏繼把玩著打火機,面無表情淡聲說道。
沈存之依舊保持著笑容,“自第一次遇見季禮,直到現在,據我所知她都是單身狀態,不知道顏董夫人是哪位?我何時在過去兩年內幫過她?”
聽完沈存之的話,顏繼也笑,笑得張狂,他明目張膽有恃無恐地威脅:“沈存之,如果過去兩年你真的在她身邊,你該明白,她心裡的人是誰。”
“顏繼,別裝了,如果你篤定這麼多年季禮心裡的人依然是你,你怎麼可能坐在這裡,跟我廢話。”
沈存之看透了他,“你太想知道太想確信了,又不敢問她,所以想借我的口,探聽她的心。”
顏繼攥著打火機的手因為太用力青筋暴起,骨節發白。
同時,沈存之腦中一次又一次迴響著季禮昨夜在江邊說過的話——“我愛上了一個人”、“嗯,還是他”。
一身清冷的她說話時眼神堅定又清醒,有讓人不易察覺的隱晦的愛意。
積攢了一夜的嫉妒讓沈存之骨子裡的風度蕩然無存,他仍由劣性發散,挑釁道:“想知道嗎?求我,我就告訴你,她這兩年經歷的所有和她心裡究竟有沒有你。”
話落,用於劃定兩人界限的木桌被掀翻,下一秒,充滿了憤怒的拳頭落在沈存之臉上,他清醒過來,然後反擊。
兩人一拳又一拳,你來我往,誰都不落下風,片刻後,兩人手上都沾染了血跡,不知道是誰的,屋內一片狼藉,屋外的人急得團團轉,卻都不敢開門阻止。
顏繼的襯衣釦子崩開幾顆,嘴角帶著血,他用盡力氣最後揮下一拳,隨後扯住沈存之的衣領,一字一句道:
“她心裡有沒有我,還輪不到你來說。”
沈存之喘著粗氣,額頭已青紫一大片,他放棄反抗,聲音依舊溫和卻字字扎心:“昨晚我在江邊跟阿禮告白,你猜她是怎麼回覆的?”
顏繼放開他,靠著牆站住,他舔舔嘴角的傷口,一針見血地回敬道:“她要是答應了,你能在這裡跟我廢話?”
沈存之沒有絲毫惱意,他早就是季禮的手下敗將,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屋內獲得片刻寧靜,兩人都想到了些什麼,發洩過後只剩下自嘲。
身旁的煙味漸濃,沈存之剋制住潛意識裡已經戒掉許久的煙癮,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一口啜飲,定下神來,他緩緩道:
“剛入職那時,她為了彌補一時衝動給建安造成的損失,去跟合作方拼酒,半夜簽完合同又把對方開了瓢,她雙手血淋淋地衝到我家門口,親手把合同交給了我,然後就暈倒了。”
“我照顧了她一晚上......也被迫聽了一晚上你的名字。”
“那兩年裡,有無數個需要應酬的夜晚,她半醉時一言不發,醉到不省人事時全都在喊你的名字。”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心裡有人,所以一直不敢表明心意,沒想到,這倒成了讓我們有緣無分的直接原因。今天我想通了,愛一個人有時候不能太光明磊落,就得像你一樣,做個卑鄙的舔狗。”
“顏董,我算是對你甘拜下風。”
“你當初那麼傷她,也是真的該死。”
在二十多年的生命裡,沈存之頭一次摔門而出。
門外早就等了很久的魏子述急匆匆進門,後又迅速把門關上。
門內的顏繼靠牆癱坐著,頹廢又凌亂,他的嘴角有血跡,手心裡攥著還沒燃盡的菸頭,表情痛苦又釋然,像是終於得到了不敢強求的答案,臉上是笑著的,但眼裡有熱淚,正奪眶而出,毫不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