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雙雙八點就到了。
張雪嬌看見她站在拓展中心大門口,想了想大門到辦公室的距離,還是招呼她上了車。
林致遠臉黑的像鍋底似的。
昨晚他苦口婆心勸了,可張雪嬌來來回回就一句話,給小姑娘一個改錯的機會。
進了辦公室,張雪嬌招呼餘雙雙坐下,開啟飲水機,又去洗茶杯找茶葉。
其實她不愛喝茶,可總要招待一下。
餘雙雙侷促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張雪嬌忙忙碌碌的身影,緊張的心臟砰砰跳。
昨天她腦子一熱打了電話,這會兒好像卻少了些勇氣。
水開了,張雪嬌泡好茶給倆人各自倒了一杯,才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
幾個月沒見,餘雙雙好像瘦了一圈。
想想也是,前段時間她剛賠了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張雪嬌還是覺得愧疚。
她走神地想著,也許自己根本不適合經商,心太軟了。
如果換個人在她的位置,或者說沒有林致遠的損招,這次的事情,她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個啞巴虧。
餘雙雙也在觀察張雪嬌。
當初她覺著自己學了不少東西,單幹也沒問題,結果...眼前的張雪嬌還是老樣子,穿著得體,化了淡妝,鬆鬆紮了一個丸子頭。
餘雙雙跟著林甜甜幹了幾個月,知道張雪嬌經常忙到深夜才回家,可無論什麼時候見她,都是整齊利落的。
哪怕只睡了幾個小時,也沒見她有過疲態。
等待的時間有些尷尬,張雪嬌摸了摸茶杯,還是燙。
“張總...”張雪嬌鬆了口氣,總算是說話了。
她微笑以對:“請說.”
餘雙雙手指捏在一起扭來扭去:“是我年輕不懂事,不該跟她們過來鬧.”
張雪嬌沒吭聲,心想明明是你帶頭過來鬧,咋還把自己說成了被挾持的那個?當初鬧騰的勁兒跑哪裡去了?看來社會的毒打,真的很痛。
沒功夫跟餘雙雙扯來扯去,張雪嬌直截了當地問:“你是怎麼把客戶資料帶出去的?”
餘雙雙的眼睛明顯變大了一圈。
她似乎沒料到張雪嬌會這麼問。
“我...我...”吭哧了半天,她到底不敢說沒有。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就算她否認,真相就放在那裡。
閉了閉眼,她知道不能再撒謊了:“我用手機拍下來的.”
原來如此。
張雪嬌有些想笑,這麼簡單的辦法,她卻沒想到。
“張總,對不起.”
張雪嬌示意她看牆角的監控攝像頭:“以後不要幹這種事了,我不告你,不代表別人不告你.”
餘雙雙猛地想起銷售部也有監控,臉色煞白。
張雪嬌摸了摸茶杯,終於沒那麼燙了。
垂下頭,慢慢喝著茶水,她突然堂今天早飯吃啥,有沒有粉蒸肉?早上起來還沒吃,有些餓了。
又想到好久沒下廚做飯,廚房裡那些工具,會不會覺得被冷落?“張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張雪嬌心裡嘆了口氣,依然不看餘雙雙:“說昨天的事吧.”
餘雙雙這才磕磕巴巴說起正事,跟昨天篤定的語氣判若兩人。
她看過張雪嬌很多場直播,發現只賣“雲裳”和“雲依依”兩個品牌的衣服,卻從來沒提過另外兩個代理的品牌。
所以,她想讓張雪嬌把這部分業務給她做。
張雪嬌靜靜聽完,反問了一句:“這樣一來,廠家可以直接跟你聯絡,還有我什麼事?”
餘雙雙漲紅了臉:“我,我,我沒想過...”“我不信你.”
“張總我可以籤合同,五年,不,十年.”
餘雙雙說著眼睛紅了:“我缺錢.”
誰不缺錢呢?張雪嬌也缺啊!銀行貸款還在那兒等著。
餘雙雙一股腦說了很多話,包括她開網店,被人惡意訂貨,找不到貨源,無奈用高價貨補窟窿。
最後她淚眼汪汪地說賠進去4萬多,都是跟別人借的。
張雪嬌想起自己被人整那回,光是郵費就虧了3萬多,不過齊雲全部承擔了,沒讓她掏一分錢。
可後來打折做促銷,也變相地虧了錢。
餘雙雙還在哭哭啼啼。
張雪嬌摩挲著茶杯,還在猶豫。
她確實信不過餘雙雙,可小姑娘欠債這事,她還是挺愧疚的。
雖然林致遠說商場如戰場。
思考良久,直到辦公室中間的隔門被敲響,張雪嬌才回過神:“你先去銷售部報道,看看你表現.”
餘雙雙等了這麼長時間,以為張雪嬌不會答應了,聽到這句還沒反應過來。
“去找林甜甜報道。
另外,明天早上帶著欠條過來,我幫你把外債還了.”
餘雙雙這回震驚地嘴巴都合不攏。
“以後我就是你的債主,每個月從你工資扣錢,同意嗎?”
“同意,同意.”
張雪嬌開始送客:“擦擦眼淚出去吧,我還有事要忙.”
餘雙雙暈頭暈腦地走了。
張雪嬌開啟隔門,探出腦袋:“老公~”“過來吃飯.”
張雪嬌確實餓了。
掀開蓋子,水煎包,胡辣湯,沒有想要的粉蒸肉。
她哼哼唧唧:“我想吃粉蒸肉.”
林致遠跟食堂說了聲,中午加個粉蒸肉。
張雪嬌剛把水煎包塞進嘴裡,就聽他問:“怎麼說的?”
“呃...”水煎包在嘴裡滾來滾去,她抓緊時間組織語言。
林致遠還不瞭解她?“又心軟了?”
張雪嬌動作微小地點點頭,嚥下嘴裡的食物:“小姑娘嘛,本來就沒錢,又賠了那麼多,太可憐了.”
“天下可憐人那麼多,你挨個去幫嗎?”
“我...”張雪嬌自知理虧,只能撒嬌耍賴:“以前你說的嘛,你有能力的時候,願意回饋社會的.”
“回饋社會,也是去幫助值得幫助的人.”
張雪嬌聲音弱了很多:“小姑娘也不是什麼大壞人...”“要是這回她再坑你咋辦?”
“不至於吧?”
張雪嬌瞪著大眼睛:“我不是東郭先生,也不覺得她是狼,一念之差而已.”
林致遠抽出一張紙擦手:“想想你身後的人,別感情用事.”
“我知道.”
“你知道啥?”
林致遠彈她腦門:“我看你啥都不知道.”
張雪嬌乖巧認錯:“老公~以後我都聽你的~”“鬼才信.”
“真的真的.”
林致遠很是無奈:“下不為例。
我去看看卡丁車場,吃飯時候過來.”
“去吧~”張雪嬌笑眯眯目送他,等門關了,放下手裡的半個水煎包,沮喪地想著,也許自己真的不適合幹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