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隊隋軍騎兵護送著村裡的婦孺們返回村莊,一路上婦人們哭哭啼啼,孩子們也是沒有的平日的頑皮,也許是慶幸自己劫後餘生,也許是被剛才老孫家一家被殺的悲傷。

回到村裡,這群人看見村裡的道上,到處都是男人們的屍體,頓時就像失去了三魂六魄,有的老人和婦女直接就癱倒在地上,不敢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

“當家的啊~你怎麼就這麼死了啊....天殺的啊,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辦呀,嗚嗚嗚嗚......”有的女人看見了自家男人的屍體,痛哭流涕。這個時代,家裡的男人就是主要勞動力,失去了家裡的頂樑柱,對一個小家庭來說是天塌了也不為過。各家的女人們哭喊著去尋自家男人。

林氏也是哭喊著去尋自己男人。“當家的!當家的!你可不能死啊!當家的你在哪兒呀?”林氏沒有尋到自家男人的屍體,她以為自家男人也在這場橫禍中喪生了,聲音顫抖著叫喊著,但是又沒尋到自家男人的影子,焦急的叫喊。

一個矮小圍牆的拐角處,夜大春,大牛他們的爹爹幾個倖存的人,靠著拐角的牆倒在地上。夜大春背上有條不大的傷口,大牛他爹甚至連點傷都沒有!估摸是剛才死裡逃生的驚嚇,此刻是渾身沒有半點力氣,靠在牆根緩口氣。此刻聽見自家婆娘的叫喊,才抬起頭看過去。

“哎喲,婆娘,我沒死!在這呢!”剛喊了句,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疼的呲牙咧嘴,接著又嘿嘿笑了起來。

林氏聽見自家男人回答了,飛快的奔了過來,衝到身前,一把抱住自己男人,“嗚嗚嗚....當家的,沒死,沒死,沒死就好啊!娘和孩子也都好好的!嗚嗚嗚....”又是用力抱緊了自家男人。

其他幾家的女人,看到自己男人還活著,也是抱頭痛哭,有害怕,有慶幸。大部分的女人則是哭的撕心裂肺,因為自家的男人冰冷的屍體就躺在路上,她們不知道怎麼辦,只能絕望的哭泣,蒼天不借人情暖,冷眼看花盡是悲。

“唉....你們各自把自家親人的屍首都收起來吧,改天一起安葬。所有人,幫她們去搬屍體!”領頭的將領又對手下計程車兵吩咐。

隨著各家收殮屍體,哭聲也是越來越大,有的人憤恨的去踢突厥人的屍體,發洩心中的恨意,可這除了能讓她們心裡更加傷心之外,並不能讓他們的親人再活過來。

傾盆暴雨也不能沖刷掉地上的血跡,以往平靜安詳的小村莊此刻的空氣中都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伴隨著家家戶戶的悲痛哭聲,幫著搬運屍體計程車兵們也是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他們如果早來一刻鐘,這種慘劇就能避免,可這世界上,沒有如果,現實就是如此殘酷冰冷。

這邊藍衣道長來到了夜大春家,幫著把夜大春扶著躺下,其他活著的屬夜大春傷勢較重,牛家的更是屁事沒有,其他幾個也只是輕傷,看起來是閻王爺今日心情好,沒有收走他們的命。

一夜無話,幾乎家家都死了人,整個村子都沉浸在悲痛憤恨的氣氛之中,忙著收殮屍體的,包紮傷口的。待到天明,藍衣道士早早的出了門,去了鎮子中,採買些現成的藥材。

道人直到中午,才返回山村,只見村裡家家搭建起靈堂,哭聲震天動地,只是逝者已矣,只能一面嘆息,一面痛罵突厥人。

回到夜無憂家裡,拿出金瘡藥,給夜大春敷上,又重新包紮一番,剩餘的藥材,吩咐林氏她娘留些給夜大春換藥,其他的分給受傷的幾家。

夜無憂好奇的瞪著眼睛,看著藍衣道長,昨天他親眼目睹這位道長在片刻之間就屠掉五名突厥騎兵,救下了逃跑的村中眾人,此刻道人在他心目中就是神一般的人物,覺得他的本事屬實厲害。提溜著大眼睛打量了道人一會兒,走到道人面前“噗通”就跪下了,隨即脆生生對道人說:“神仙在上,您能不能收我當弟子啊?”

藍衣道人愣了一下,隨後仔細打量這孩童,按理說經過昨晚的驚嚇,一般的小孩早就嚇的不知所措了,這會兒說不定還躲在被子裡發抖,可這小孩,此刻看起來並無一絲受驚的樣子,甚至還提出當自己的弟子。

“你為何要拜我為師?”道人隨後問道。

“因為您是神仙啊,我學會了你的本事,就可以保護爹爹,孃親,也可以保護自己的朋友了,如果我有您的本事,小胖也就不會死了。大家也都不會被殺了。”小夜說完,明亮的眼睛又黯淡了下來。

“隨我學藝,可是要離開你爹孃的,何況,你怎知我會收你?”道人隨即又問。

夜無憂聽到要離開爹孃,面色猶豫了一下,隨即又堅定的說道:

“我願意離開爹孃,跟隨神仙學藝!如果我沒本事,就算留在爹孃身邊,也只會成為累贅,相反,如果我能學得神仙的幾分本事,也就有了保護爹孃的手段,將來學成,也能保護更多的人!學會了本事,以後能找突厥人報仇!”

這小孩,前面說的倒也是本性,後面這句,小孩子怎麼來的這麼大的殺性?不過倒也符合道爺我的脾氣,哼,突厥狗,道爺見一個殺一個!想到這,又說:“你想隨我學藝,我答應了。不過我並不是神仙,我道號青陽,俗家姓名李真。不過此事,須問過你爹孃才可。”

旁邊夜大春和林氏還在發懵,怎麼突然之間自家孩兒就要拜師了?腦子還沒轉過來。

“兩位,貧道青陽,俗名李真,與令郎投緣,今日欲收其為徒,只是修行艱辛,還需同貧道一起回山門,怕是有些年頭不能侍奉你們了,兩位意下如何?”青陽真人又問夜無憂爹孃他們。

“真人,事情有點突然,我們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能讓我們商量一下嗎?”夜大春對青陽真人說。

“無妨,情理之中。明日貧道離開,明日之前告知我即可。”說罷,青陽真人便閉目不語了。

夜大春和林氏到其他房間商量起來。

“當家的,你說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說,這是好事,你昨天也看見真人的本事了,一般人怕是還尋不到這樣的師父,可是這學藝就得離開我們啊,誰知道啥時候才能見到呢,更何況,道人是要出家的吧?那我們這不就是斷了香火了?”夜大春對著媳婦擔憂的說。

“按我說,孩子遇到這位真人,是大造化,跟著我們,以後也只有種地,看天吃飯,如果再遇到昨天突厥人怕是也沒啥好下場,不如跟著真人去,總好過我們種地,苦哈哈的。捨不得也得捨得,為了兒子將來過的好!”林氏是個有主見的,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行!既然這樣,還不如讓孩子搏一搏,跟著真人別的不說,起碼一身好武藝,在這年頭也算有自保能力了!”夜大春也是想通了。

隨後夫妻兩人到了堂屋,對著青陽真人拜了一拜。

“真人,我們夫妻商議之後也沒啥意見,這孩子能遇到真人您,算是有造化了,如能跟著您學些本事,比我們這些農夫可是好太多了。只是....孩子是不是也要出家?咱們這家怕是就斷了香火了。”

“哈哈,多慮了,我這一派,不講這些,只講緣分心性,並無太多規矩,你們多慮了,等到他成年,願意娶妻生子,也不違反門規。”青陽真人聽到夫妻倆同意了,也是開心的大笑。

“道長,我聽其他讀書人說,拜師都是要束脩的,不知道長您,束脩幾何?”林氏小聲問道,怕這拜師禮給不起。

“哈哈,我這並無束脩這一說,我與令郎投緣,只需香案一座,祭告祖師便可以了。”

“無憂,你即隨為師學藝,也該有一道號,你俗名無憂,道號麼,你有一師兄,叫道遠,嗯,你既然立志斬殺突厥,那為師給你取道號道明,意為明心靜性。只是希望你以後,對異族人該殺則殺,對我漢人要心存仁慈。”

“是,師父,徒弟記下了。”夜無憂恭敬回答。

第二日,青陽就帶著夜無憂與其父母道別,夜大春和林氏萬般不捨,林氏眼淚汪汪,卻也只能是千叮萬囑後又揮手告別,兒子是去隨高人學本事去了,也算是前途遠大。即便兩人再不捨,為了兒子的前途,也是按下心來,強忍不捨,送別師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