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聽筒裡傳來蘇瓷無謂又駭然的笑聲,夾雜著有些空曠的風聲——足以看出蘇瓷正開著車在路上疾馳。
陸京安的心瞬間掉進了無盡的黑暗中,他剛邁出腳步,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渾身上下的氣血湧入腦海,只覺四肢不穩,雙腿一個趔趄。
空曠的地面上,人群來來去去,眾人就這麼看著陸京安生生匍匐下去,單膝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撐在地面,滿眼的猩紅。
彷彿有帶著腥味的血從喉間傳來,染得陸京安的視線所到之處,也是一片血紅。
他從嗓間擠出幾個字來。
“蘇瓷,別動簡嬰。”
陸京安氣息沉沉,雖是警告,但更多是一種祈求。
陸京安沒求過人,他生平第一次求人,便是在此時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抬眼看見不遠處傅又春和洛暉驚慌失措地從醫院大門跑出來,陸京安強忍心中悲痛對著電話懇求。
“蘇瓷,你想怎麼樣都可以,”陸京安說,“我可以幫你逃出國,可以不追究你的一切責任,只要你說,只要你肯提出條件,只要你……放了簡嬰。”
可到了今時今日,蘇瓷對這些已經毫無想法了。
她曾經多麼希望陸京安跟她說一句,蘇瓷,我們走吧,離開這裡。
可是現在?哈,她不需要了。
沒有什麼比看見陸京安痛苦更讓她覺得幸福——陸京安已經讓她痛苦了這麼多年,對她來說,最大的愛就是感知對方的痛苦。
只要能看見陸京安為她而痛苦,蘇瓷死而無憾。
她收斂了笑容,語氣冷若冰霜,對著手機這頭的陸京安下了最後通牒。
“陸京安,我給你三個小時的時間找到我,來見我,我可以答應你,給你的簡嬰和你們的孩子留一個全屍。”
“可是如果超過三個小時……我不知道自已還會做出什麼事呢,京安。”
“你知道的,我讀書的時候念得最不好的一門課就是解剖學,我有潔癖,不敢解剖青蛙。”
“但簡嬰的肚子不一樣,光滑白嫩,我想很適合我練手……”
陸京安氣急攻心,一聲嘶吼足以撕心裂肺:“蘇瓷——!”
蘇瓷渾身微顫,她感知到了陸京安的痛苦,因而也感覺到了幸福。
她放聲大笑:“來找我,京安……找到我。”
說完這句話,蘇瓷結束通話了電話。
陸京安聽著手機裡的忙音,只覺得腦海裡緊繃的那根神經,徹底斷了。
恍惚之際,陸京安只覺得自已被人拉扯著站起來,定下心神後,才看清了傅又春那張惶恐又害怕的臉。
“是蘇瓷嗎?是蘇瓷嗎?!她把簡嬰帶去哪兒了!”
眼看著陸京安不說話,洛暉上前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陸京安!你他嗎清醒一點,簡嬰被蘇瓷帶走了你知不知道?蘇瓷手上有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
就在這時,喬淑容匆匆趕了過來。
醫院門口已經漸漸被警車圍得水洩不通,有人持械劫持這件事已經很快傳遍了。
喬淑容神色嚴肅地看著傅又春:“不是讓你在醫院好好看著簡嬰嗎!人怎麼會被蘇瓷帶走!”
傅又春焦慮而又滄桑的臉上已經佈滿悔恨的淚水,洛暉見狀皺眉解釋:
“簡嬰被護士送去醫生辦公室檢查,沒有人能想到蘇瓷會假扮成醫院的護士,帶著口罩和帽子眼鏡,沒人認出來,一直是醫生問簡嬰怎麼還沒過去,我們才發現她被人帶走了。”
喬淑容眉頭緊皺,正要說話,忽覺一旁的陸京安呼吸有些不對勁。
她鬆開傅又春抓住陸京安的手,看了看陸京安的瞳孔,很快在他的脖頸後面點了幾個穴道,半分鐘後,陸京安微微有些擴散的瞳孔才慢慢恢復如初。
喬淑容說:“你體內被薰香長期浸入的毒素還沒清乾淨,現在氣火攻心只會讓毒素往你的五臟六腑鑽。陸京安,振作一點,簡嬰還等著你。”
陸京安重重地咳出一灘血來,可他已經顧及不到自已體內和臉上傷口的疼痛,沒有理會任何人,給祁佑琛打了個電話。
“剛才蘇瓷給我打了電話,就在兩分鐘以前,你能追蹤到她的訊號嗎?”
祁佑琛直接道:“我從剛才開始就在監測你的手機訊號了,蘇瓷用的是太空卡,找不到。簡嬰的手機我也查了,定位一直在醫院,應該是沒帶在身上。”
陸京安閉了閉眼睛。
祁佑琛又道:“你先別急,既然蘇瓷讓你去找她,那就一定是你們兩個知道的地方。”
“你想一想,蘇瓷最有可能會去哪裡?”
蘇瓷會去哪裡?
陸京安的手掌緊緊攥住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腦海中不斷閃現過一些模糊的場景,一個個地方出現,又一個個消失。
忽然,陸京安神情一變。
他沉沉開口:“佑琛,你能不能調到北望路十三號風間小院小區附近的監控?”
“風間小院?”祁佑琛那邊傳來一陣輸入鍵盤的聲音,“那是什麼地方?”
陸京安眉眼微沉。
是曾經陸澈被陸家趕出去以後,他給陸澈找的住處。
後來陸澈出了車禍,陸京安心灰意冷之時,曾經帶蘇瓷去過那裡。
當時蘇瓷問他,這個地方除了她,還有沒有帶其他人來過。
陸京安說沒有。
他記得聽見這個回答的蘇瓷很高興。
她說:“那這裡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了,京安,如果以後你找不到我了,就到這裡來找我,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祁佑琛很快查到線索。
“十分鐘前,有一輛套牌車從北路方向開進去了,車窗做了防窺設計,看不見裡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蘇瓷。”
陸京安當機立斷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就要回車庫開車。
傅又春和洛暉上前一步:“我們一起。”
陸京安推開他們,神色陰沉。
“誰都別跟著,我自已去。”
喬淑容也有些不放心:“陸京安,現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蘇瓷手裡有什麼你我都很清楚,要是你一個人去……”
“你們信不信,蘇瓷在看見你們的一瞬間,就能立馬對著簡嬰開槍?”
陸京安冷冷地打斷他們。
他的眼眸一片陰霾,仿若跳動著淡藍色的火焰。
“我不會拿簡嬰的命去賭的,要賭,就賭我的命。”
……
<ps:今天會加更幾章,前幾天讓各位久等啦,實在是身體原因跟不上,私密馬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