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很安靜,所以蘇瓷的話很清楚地也傳到了簡嬰的耳道里。
陸京安沒有第一時間說話,但簡嬰看得出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簡嬰的心裡呼嘯著吹著冷風,沒有再看陸京安,按下了車鎖,開啟車門下了車。
陸京安結束通話電話追了出去。
拉住簡嬰的一瞬間,他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了起來。
簡嬰回過頭去,陸京安為難地看著她:“簡嬰,我……”
簡嬰扯開嘴角,笑得毫不介意的樣子。
“你陪她去醫院看看吧,我沒關係,我很累,想睡覺了。”簡嬰看向他拉住自已的手腕,“放手可以嗎?”
陸京安沒有動作。
簡嬰又問了一遍。
“陸京安,放手可以嗎?”
在簡嬰的注視和手裡手機的不斷響起的震動聲下,陸京安緩緩放開了手。
簡嬰看著他垂下的掌心,很輕地笑了一聲,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別墅。
簡嬰已經有差不多一週沒回來了,看見她回來,劉阿姨和張阿姨都很開心,劉阿姨走上來幫簡嬰脫下外套拿起包。
“陸總說太太今天回來,讓我們提前把家裡弄乾淨,太太,臥室已經全部仔仔細細打掃了一遍,洗手間裡的洗澡水也放好了,恆溫等著您呢,先去泡個澡吧,這一週在外面真是委屈您了。”
劉阿姨不知道簡嬰和陸京安出了什麼事,只覺得簡嬰懷著孕一個人在外面,真是可憐。
張阿姨從廚房裡端出一碗湯來。
“剛剛才熬好的老鴨湯,是我老鄉從老家給我帶上來的,正兒八經養了四五年的老鴨子,光是熬湯都熬了一整天呢,太太,您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外面冷。”
簡嬰有些想哭。
從住進這個家裡開始,劉阿姨和張阿姨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讓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每天等著陸京安下班的日子平淡又安靜,現在想起來,卻恍若隔世。
簡嬰一陣鼻酸,不想讓兩位阿姨看出端倪擔心,強撐著笑了笑。
“我今天很累了,先去洗漱休息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湯我明天早上會喝的。”
張阿姨還想勸勸,劉阿姨攔住她,笑著說:“那你先去洗漱,早點睡覺,明天早上起來什麼不舒服都沒有了,乖啊。”
簡嬰點了點頭,說了聲“好”,上了樓梯。
劉阿姨看著簡嬰上樓的背影,又聽見屋外院子裡陸京安開車離開的引擎聲,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
“陸總老是這個樣子,會傷了太太的心的。”
“這女人的心啊,一次兩次的這麼傷下去,慢慢就變冷了,到時候陸總後悔了,可就晚了啊。哎。”
簡嬰失眠了整整一個晚上,她知道陸京安昨天晚上半夜兩三點才回來,早上不到七點又出門了,出門之前他來臥室看了看他,可簡嬰裝睡,沒有和他說話。
肚子裡的孩子不停地踢著她,月份越來越大,胎動也越來越明顯,簡嬰坐起身來,安靜地坐在床邊。
半個小時後,簡嬰出門驅車到了醫院。
她掛了婦產科的號,產科門口全都是陪著妻子做產檢的丈夫,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懷裡的妻子,臉上的表情無一例外都是充滿期待。
只有簡嬰,面色蒼白,站在這些幸福的人群裡格格不入。
她今天來醫院,是想來引產的。
不是她不想要這個孩子,而是如果她和陸京安要分開,孩子只會重蹈她的覆轍。
沒有愛的人生太艱難了,簡嬰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可當護士叫到她的名字的時候,簡嬰正打算站起來回應,忽然腹部一陣疼痛,就好像裡面的孩子在拼命搗鼓著翻騰,扯著臍帶不停地拉,讓簡嬰忍不住彎下腰去重新坐下。
她伸出手安撫著肚子裡的孩子,但不適感依然沒有一點減少。
是孩子有心電感應嗎?
是孩子知道她的媽媽不想要她了嗎?
簡嬰的內心一陣心痛,到最後她也沒有狠下心來進入醫生辦公室說出那兩個字,拿起包倉皇而逃。
到了醫院外面的花園,有很多病人在家屬的陪伴下曬太陽,簡嬰也坐在其中一個長椅上發著呆。
不遠處有腳步聲,隨後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簡嬰?”
簡嬰聞聲轉過看去,竟然看見了許久未見的陸青青。
簡嬰對陸青青的情緒很複雜。
她恨過她,現在只剩下漠視。
簡嬰沒有回應她,反倒是陸青青走上前來,坐在簡嬰的身邊,關心地問道:
“幾個月了?”
簡嬰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
“29周。”
“29周,那就是六個月了……”陸青青喃喃道,“時間過得真快啊。”
是挺快的,簡嬰看著越來越冷的天氣,還有不到一週,好像就要過年了。
原本她以為,今年的她終於有家人在一起過年了。
屬於她的丈夫,屬於她的肚子裡的孩子,屬於她的家,真正的家。
可現在……
處於沉思中的簡嬰沒有注意到陸青青看著她的眼神,等她回過神來,陸青青已經收回視線,說道:“外面天氣冷,你還是不要在這裡坐著了,我送你進去吧。你是一個人來的?京安呢?”
簡嬰想說,陸京安也在醫院。
只是不是陪她。
但她沒必要告訴陸青青什麼,所以她只是說:“我自已回去就好。”
陸青青卻站起身來:“走吧,我也要回去看淮生了。”
簡嬰沒有拒絕和她同行,但還是拒絕了她想要扶著自已的好意。
她實在是不習慣和陸青青這麼親密。
快走進醫院的時候,陸青青忽然從包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保溫杯,開啟之後猝不及防的放在了簡嬰的面前,說:“喝口水吧?”
裡面的熱氣陡然衝在了簡嬰的臉上,被她吸入了鼻腔。
她本能地往後退一步,可她往後退,陸青青手中的保溫杯也跟著她一起往後退。
簡嬰這時才察覺不妙,正要開口說話,忽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說時遲那時快,陸青青連忙收起保溫杯,一把抓住了簡嬰,在人來人往的醫院中,陸青青把簡嬰拉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下:“簡嬰,你沒事吧?沒事吧?”
簡嬰已經差不多漸漸失去了意識,努力睜開眼迷迷糊糊看向陸青青,卻在她的眼裡看見了洶湧的恨意。
簡嬰心下一驚,她想要反抗,可完全沒有任何力氣。
就連眼睛也沒有辦法睜開。
陸京安……簡嬰在心裡用微弱的聲音喊著,陸京安,救我……
可沒有人能聽見她的聲音,陸青青看著簡嬰徹底暈厥過去後,連忙從包裡拿出一個包好的錫紙,開啟之後,裡面是六粒白色的藥丸。
她看著簡嬰,心下一橫,正要把藥丸強行灌進簡嬰的嘴裡,手腕卻忽然被一個人拉住。
陸青青氣急敗壞地回頭,看見了一張已經上了一些年紀的女人的臉。
女人面目嚴肅,蹙眉看著她,眼神中寫滿了警惕和質問。
“你在給她喂什麼藥?”
陸青青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慌亂,想掙脫開女人的手,但女人的力氣很大。
陸青青怒道:“這是我女兒,你管我給她喂什麼藥?!”
女人眯了眯眼:“第一,她是孕婦,第二,她現在明顯已經暈厥失去了意識,你的第一反應卻不是呼叫護士和醫生,卻在這裡給她喂藥。這是一個正常的母親應該做出來的舉動嗎?”
女人的聲音不小,周圍都是來往的人群,此刻已經有幾雙眼睛往這邊看了。
女人捉住了陸青青眼神裡的驚慌,當機立斷開始叫護士,陸青青瞬間起身想要攔住她:
“你幹什麼!我說了這是我女兒!不需要你管!”
女人冷笑一聲:“你女兒暈倒了你不擔心,反而阻止我幫你叫醫生?你在心虛什麼?你又想對這個孕婦做什麼?!”
爭執間,不遠處的護士已經聽見動靜趕了過來,一看見簡嬰的情況就立馬呼叫了護士臺,讓人推擔架過來,一邊檢查簡嬰的情況一邊問:
“家屬是哪位?”
陸青青看著護士來了,下意識就想要離開,女人卻抓住陸青青的手不肯放。
“這位女士說她是孕婦的母親,就讓這位女士跟著你們一起吧。”
陸青青氣急敗壞,紅著眼睛辱罵:
“我勸你不要在這裡多管閒事!給我滾!”
女人的眼神像鷹一樣盯著她:“怎麼,你女兒現在要被醫生帶去急救,你這個做母親的,打算就這麼跑了嗎?”
在等待推車和其他護士趕來的過程中,女人轉過身對著護士說道:
“看孕婦的狀態不對勁,應該不是屬於自然暈厥,臉色微微發青,呼吸也很微弱,一會兒記得首先排除是不是吸入了什麼有害物體,第一時間做好胎心監護。”
護士一怔:“請問您也是醫生?”
女人沒有回答,而是重新看向了陸青青。
“如果一會兒證明孕婦的暈倒是你導致的,且我親眼目睹你打算給孕婦喂藥。”
“那我完全有理由懷疑你是人販子,說,你到底想對這個孕婦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