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接不接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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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兒聽在耳中,也不大明白賈璉這些話的意思,恍惚裡覺得是嫌棄自己“不讀書沒學問”的意思,觸動傷心之處,落淚道:
“我小時候,家裡就是把我當男孩子教養的,也常來你們府裡住著。
那時候,就是見你從來不愛讀書寫字,凡事都只喜歡機變伶俐,我也跟著覺得不念書也挺好的啊。
怎麼到了如今,你卻又嫌我沒學問了?林妹妹倒是學問好,能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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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就是差距啊,家庭教育的差距啊。
王熙鳳說她從小被當做男孩子養,人家林妹妹也是“充作男孩教養”的啊,可人家當做男孩子教養,是讓女兒像男孩子一樣,五歲就開蒙讀書,還請了進士出身的賈雨村當家庭教師。
曾經在甄寶玉家當家教的賈雨村,被擠兌得不得不離開的原因是甄家心疼孩子唸書辛苦,可賈雨村到了林家,林如海卻讓他放開手腳去教育自己的女兒的學問。
教育的結果,就是儘管林黛玉身體不好,可到了七歲,卻已經能通篇背誦《四書》。
(插一句話,寶玉現在都十五歲了,《四書》連一半還背不下來呢,差距啊。)
再看看同樣號稱說把閨女當男孩子教養的王熙鳳,嫁過來的時候就是個文盲“睜眼瞎”。
王家不是書香門第,對孩子的培養就是要“殺伐決斷”,要天不怕地不怕,鼓勵競爭,鼓勵奪取,所以王家培養出來的閨女,個個“慾望”極強,個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又讓賈璉想起了前世公司天天嚷嚷的“狼性文化”,明明是鼓吹野蠻的掠奪性,一心想把人都變成六親不認的野狼,卻還要大言不慚地叫做“文化”,狼都不好意思這麼不要臉。
其實現代企業裡的很多中層,往往用的還真就是王熙鳳的這一套,對上面各種花樣吹捧,各種溜鬚拍馬,對下面就是鎮壓式的管理,強硬的控制,為了能多撈好處,只有攻擊性和掠奪性,沒剩下多少人性。
可致命的問題在於,這種人的管理水平,只會讓表面看著好看,對於中層管理者本人撈好處是有利的,但對於企業本身的發展,卻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最明顯的例證就是王家的女兒出嫁之後,婆家都漸漸敗亡,反而王家卻借勢崛起。
王家的女兒們,就像一隻一隻的“母蝗蟲”,透過婚姻鉗制住自己的男人,再透過繁衍後代來不斷控制住婆家,一邊自己撈錢拿好處,一邊充分利用婆家的優勢反哺孃家。
至於婆家會不會因此受到傷害,她們的眼光就看不到了,她們永遠不懂得,不被剋制的貪婪是致命的。
因為從小到大,她們的家庭教育裡頭,就從來沒有“為別人想一想”這一項,她們王家的重點培養,就是手腕、智商、情商以及貪慾和攻擊、掠奪性,只管自己,只管王家,不管別人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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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並不知賈璉在想什麼,她只是自顧自傷心道:
“就為了我十歲那年你說想娶個像我那麼能幹的媳婦,我就決定要嫁給你。
後來我堂姐死了,我姑媽要我嫁給珍大爺當繼室,我死活都不肯答應,最後鬧到我要投井上吊,我跟我爹媽和姑媽說,我這輩子非要嫁給你不可。
我當初鬧到那個份兒上,如今要是被送回孃家,你讓我可怎麼見人?
這幾年,我知道是我管你管得狠了,那你也不能動不動就說‘和離’啊,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麼忍心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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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覺得應該給自己一個嘴巴。
對牛彈琴,牛是無辜的,彈琴的是腦殘。
跟王熙鳳講道理,真的是完全沒必要。
說了一堆話想讓她明白“為什麼”,不如直接告訴她“要幹啥”更簡單,否則,不管對她還是對自己,其實都是一種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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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賈璉立刻改變策略,直接問王熙鳳:
“你既然說你知錯了,那我給你改正的機會,我說到的,你能做到嗎?”
王熙鳳目光閃爍:
“你……你到底想娶幾個小老婆?”
賈璉真心覺得:王熙鳳雖然沒文化,但她還是有些管理手腕的,加上她話裡話外全是世路精明,也算是殺出一條“野路子”的管家人才。可她的眼界啊,那真算是罐兒裡養王八——越養越抽抽。
賈璉沒接王熙鳳的話頭,繼續道:
“頭一件,以後二門以外的事情,你不許插手,不許過問,只管好家裡的事情就行了。任何牽涉內外難分的事情,都必須要找我定奪。
第二件,家中凡事涉及錢和人的事情,一概要和我商量,才能定奪,不許揹著我貿然行事。
第三件,之前你做的事情,樁樁件件都須得給我交代清楚、處理明白了,否則給我查出來,別怪我立刻休妻。
怎麼處理?我教你。
水月寺的淨虛教唆你乾的那件張財主家的事情,你自己出面,把她打四十板子,攆出家廟,送去官府定罪。守備家的銀子,你收了張財主家的三千兩,加一倍共六千兩,去賠給原任的長安守備家裡。”
“啊?那我的臉面……”
“臉面值錢?還是命值錢?你自己瞧著辦。”賈璉寸步不讓,聲音裡掉得下冰渣子。
王熙鳳早已聽得心驚膽戰。
她從小就聽過武則天的故事,最愛聽的就是武則天馴服烈馬的事蹟:
“想要馴服這匹烈馬不難,先用鐵鞭鞭打,若馴服不了,再用鐵錘擊它的頭,如果還是馴服不了,就用匕首割斷它的喉嚨。”
這是何等的“殺伐決斷”!
可如今,她忽然覺得自己原來並不是自己一直以為的“武則天”,而是被武則天馴服的那匹烈馬。
當鐵錘砸在頭上,若是再不臣服,那把匕首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直奔喉嚨而來。
王熙鳳不是傻子,她從來都懂得什麼人不能得罪。
此時再也不敢反抗,規規矩矩低下頭,高高舉起茶盤,帶著哭腔兒說道:
“以後,就按照二爺的意思,二爺的話,我無不遵從,再不敢擅自專斷。”
巴巴等了好一陣,才終於覺出茶盤一輕,賈璉總算是接下了茶盤裡的那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