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與歡樂巷隔了一條街的是文九巷,文九巷1號是新興起來的超大型日用百貨市場。市場裡各種商鋪都是零售兼營批發,集中了相當大的人氣。也因市場的興旺,文九巷成了十分熱鬧的巷。
文九巷28號,剛剛被幾個鄉下人盤了下來,來人和房東說是賣茶葉的。隔了沒幾天,門頭的廣告牌就豎了起來,“來自大山的黃金茶”,名頭有點響。
鄉下人其實是3個人,他們是李大牛和他的女兒李小月,還有一個小夥子叫李永利。自從李江衣錦還鄉一般的回家以後,李小月的心就一直在疑惑,去了不到一年的省城,居然變化如此大,到底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正好李家村的營養茶在上海市場銷售得不錯,李大牛決定要開發省城市場,準備在杭城設立自營品牌的直銷店鋪,實行一條批發加零售的營銷模式,來提高產品的知名度和銷售額。李小月堅決地要辭掉小學代課老師,來省城做銷售。
起初李大牛是不同意的,覺得老師在鄉下是一件非常讓人尊重和體面的事情,雖然目前只是個代課老師,其實再教幾年下來,轉為正式老師也不是十分困難的事。天下的父母大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日子過得踏實,開明的李大牛也不例外。
“我一定要去。”
“省城門市部是新成立的,一切都要從零開始,站穩腳跟和開啟市場會很辛苦的。”
“我不怕吃苦,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李小月像他爸一樣固執。
李大牛懂得自己女兒的心思,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是她的一部分,另外主要的一部分是為了李江。省城可是李江讀書的地方。
李大牛執拗不過孩子,經和劉蘭商量後同意她來省城建立門市部。不過來的時候他又特意給她配了一個人,李永利。
李永利,是劉蘭剛剛當老師時的那個數學差到0-9都數不清楚的學生。他高中畢業以後就開始折騰中草藥,把大山裡的藥材收購起來拿到臨省的一個大型藥材市場去賣掉,一轉手賺點差價,生意也做得不錯。
李家村的茶廠建成後,李大牛讓啞嫂劉桂花負責生產,把李永利叫回來做產品的銷售。他帶著產品初試大上海市場,經過他的努力,上海市場基本的局面已經開啟,只不過放在上海的都是代理銷售。開發省城直營店,是他根據市場而設定的新模式與新思路。這個思路也正好與李大牛想把產品做大做強相混合,竟一拍即合。
李永利,中等個子,發有點自然捲。讀書時數學差得不盡人意,想不到走出學校後,算錢的本事屬一流。藥材的幾斤幾兩結合多少錢,大腦幾秒鐘的盤算後便能極其準確的回答出來,而且分毫不差。
“永利,小月,今天弄下來,門面基本差不多了,也只等後天的開業。明天店裡沒啥大的事情,又是星期六,咱們一起去學校看看阿江。”
李大牛拍了拍手裡的那隻仿牛皮手提包。
“大牛叔,明天你和小月去吧,我把店裡整理一下,看看有沒有需要再調整的。小月,你見到阿江代我問好啊。”
“那也好。我等後天開業完,就回去了。家裡磚瓦廠的事還一大堆呢,這幾年農村慢慢發展起來,造房子的人家多了,磚瓦的生產都跟不上了。”
“爸,你就放心回去吧。這裡有我和永利哥呢。”
“你這丫頭剛出來啥都不懂,多跟你永利哥學著啊,你哥可是有真本事的人。”
“大牛叔可抬舉我了,小月那麼聰明,又長得水靈,直營部以後還得靠她哦。”
李大牛看著倆年輕人忙碌的樣子,很欣慰地走出門店。深夜的文九巷依然燈火閃爍,行人熱鬧。
2)
週末的杭城大學在春天的映襯下一片祥和,柵欄上的迎春花在風裡招展。校門口有三三兩兩的學生進出著。一切都如此安寧。
李小月是第一次來大學校園,她拉著他爸的手臂在門口張望了幾下。
“兩位是來探望孩子的吧?”
戴著深度眼鏡的門衛老教授拿著一張報紙攔住她。
“是,老先生。我們是來看李江的。”
小月忙不迭的回答。
“李江?不認識。他是哪個系的,幾年級學生?”
“二年級,經濟系的。”
“哦。那你們先登個記,沿右邊的人行道一直往裡走,穿過沃湖後找學生宿舍樓,他們住6號樓。”
校園真大。比李家村的整片山林都大。光從門口走到沃湖就要十分鐘,沃湖上的楊柳倒垂,是她李小月最喜歡春天的樣子。
她一直覺得楊柳是春的顏色,是春的形狀。它枝條向水,細細一筆,滿是風裡春景。之中的靜好,正是一個人漫不經心的的一些舊事。如果剛好柳中漫來一鑠光,那會點著一整片春天。這時,會看見一段舊時光,徐徐而來。像故事剛開始的模樣,又像故事已圓滿的樣子。一切,都恰到好處。
“小月,想什麼呢?”
李大牛拉了拉小月。
“真好看!”
都快到宿舍樓了,李小月還是不停地回頭望。
在6號樓下,他們又被一個50左右的胖阿姨攔住了。
“哎,你們找誰?”
“李江,大二經濟系的。”
“李江啊,在307室,不過好像昨天就沒見他。”
胖阿姨指了指剛從樓梯裡下來的一個同學說:“他是和李江同一個宿舍的,具體的你們問問他。”
“你好,同學。我是李江他叔,來看看他。他在宿舍嗎?”
同學用異樣的眼光上下打量了李大牛幾眼,又看了看李小月,反正不怎麼熱情,回答的語調就能聽得出來。
“他啊,沒在。昨晚就沒回來住。”
“他不住學校還能住哪裡呢?”
“這誰知道啊,或許有比學校更好的地方住呢。”
“那你知道在哪裡能夠找到他嗎?”
“這個不好說,平時他也不怎麼和我們說話。聽有的同學說,好像在歡樂巷那邊遇到過他幾次。要不你們去那邊碰碰運氣吧。”
同學朝他們點點頭,自顧自地走了。留著他們爺倆木訥地發了幾秒呆。
回來的路上還是經過沃湖,李小月再看湖面上倒垂的楊柳,怎麼都不是漫不經心了。彷彿春風吹拂下的校園,也沒那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