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季,早晨。天空飄著一絲小雨,百花在整個城市綻放開來,滿城春香。

李江徒步走出校園門口的早餐店,朝大門口走去。一輛高階豪華小轎車從他身邊駛過,在學校大門口停了下來。下車的是一名女學生,她朝開車的中年男人搖了搖手。

“林肯,link。”

也就是說,這個女學生是坐著高階小轎車來上學的。這意味著什麼?李江的腦子迅速地轉動。能夠坐上它的,整個省城也不多見。他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女孩阿娜多姿地往裡走去,短短的黑髮,穿著極其考究的米黃色小西服,尖尖的高跟鞋根本凸顯了她苗條的身姿。那樣子,與春天渾然一體。那綻放的青春,是春天裡任何花兒都羞澀。

她回過頭來看小轎車是否離開時,李江已經離得很近,他完全看清楚了她的樣子。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微微地向上翹著。她的鼻子高高的光滑優美,那嘴角邊的笑有份掩飾不住的靈氣。她舉手投足間分明散發出來一種長時間高貴裡浸泡後的氣息。

李江的腳步有點重。按照他的邏輯,世間的美往往與富貴連在一起。富貴可以換取許多種美麗,而美留下來的花種,一定是美。正如眼前的這個女孩。

那女孩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存在,對看守衛大門“有點兒問題”的老教授笑了笑,輕盈地飄進校園。

李江緩過神來,緊跟著來到門口,忙不迭地遞了支菸給老教授。

“老先生,剛才進去的女同學你認得嗎?也是我們學校的嗎?怎麼以前從來沒有見到過呢?”

“噢,你說的平倩爾啊。她這個學期剛剛從工學院那邊轉學過來,藝術系一年級的學生。她啊,大富翁的女兒,有錢人吶!”

老教授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深度眼鏡。

“有錢人?大富翁的女兒?”

“是啊。剛在大門口停著的小轎車了沒,是她家的司機每天送來上學的。火車站對面那座最高的大廈知道不?是她老子的,有錢人吶!”

平天實業?平倩爾?

李江也點上一根菸,深吸了幾口。朝著她早已消失了的轉角若有所思地望著,他似乎望見了米黃色小西服背後的那幢高聳的大廈,還有財富。

2)

一連幾天,李江起來都很早,破天荒地每天去大門口的早餐店,一碗豆漿,二根油條,慢悠悠地吃著。他在觀察一個人,在等一個人。

連續的,她都被那輛“link”送來。

他又觀察了她的放學路程,一個星期內2次來接,3次是自己和另外一個女生一起走的。他盤算著或者說等待著一個機會,一個能夠接近她的機會。

這個機會終於在星期三下午放學時出現了。

“甜蜜蜜,我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平倩兒和一個女孩一起哼著流行歌曲走出校門,說笑著朝歡樂巷的方向走去。

“倩兒,咱們去買盤鄧麗君的磁帶吧,那裡面的歌我好喜歡聽哦。”

“好啊,歡樂巷裡有家音像店,怎麼去看看。我也想買一盤呢。”

李江緊跟了上去,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她們慢慢地轉入一條穿到歡樂巷的小街道。小街道不是很熱鬧,樺樹的嫩葉在春天的氣息裡綻出綠綠的繽紛,伸展開來的枝條差不多遮蓋住了多半條街的天空。

“好美的春天哦!”

平倩兒仰著頭欣賞著這春天招展。突然,兩個黑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近她,從側面朝平倩兒直接的撞了過來。

她根本來不及躲閃,一個走咧地雙手一下子扶住大樹。

“怎麼沒長眼睛啊!”一個粗魯的聲音傳來。

花襯衫外面是件皮夾克,牛仔褲,叼著一根菸卷兒。她們的前面分明站著兩個遊手好閒打扮的二流子。

“明明是你們撞的我們,好吧。”女孩過去攙扶平倩兒。

“喲喲,小嘴兒多能說啊。看你們兩個長得這麼俊俏,水靈靈的臉蛋,要不這樣讓我哥倆kiss一下,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兩二流子一身的吊兒郎當樣,開始對她們動手動腳起來。她們被突然的驚嚇直愣愣地往後退去,小街道上的牆壁正好貼上了她倆的背。

她們長期都是在溫室裡長大,都在父母雙羽的庇護之下,哪裡有過這種下九流的恐嚇,一時竟然不知所措起來。

大街上偶然經過的行人全都沒有停下腳步,各走各的路,各忙各的事,或許是司空見慣的緣故。

皮夾克男笑嘻嘻地拉扯平倩兒的上衣,把那張掛著邪惡的油臉貼了上來。

旁邊忽然出現了一個瘦高的同學,他的胸前戴著與她們一樣的校徽。只見他的一隻手,一隻很有力的手擋在皮夾克男的臉上。就一把,讓皮夾克男往後倒退了幾步。

“小子哎,你想找死啊,敢管爺們的事。”

倆二流子放開平倩兒,同時朝他走了過來。

出拳。

直拳,左勾拳。彈腿,側腿。

他彷彿在剎那間完成了一套組合動作,乾淨利落,又眼花繚亂。趴倒在地的是倆二流子,連滾帶爬的罵著而去。

她們前面站著一個朝氣的青年,年紀看上去和她們差不多大。但他有一頭濃髮,和一雙眼鏡片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直視著平倩兒,用一種低沉的語調問她:“沒事吧,同學?”

“沒事,謝謝你了!”

“沒事就好,街上壞人多,以後出來自己多注意點。”

他又看了她一眼,沒等她回答,便大踏步地朝皮夾克男去的方向走了,留給她們一個近乎完美的背影。

“喂,喂。。。”

平倩兒的臉上開始由驚恐過後疑惑,慢慢地產生出絲兒的崇拜。

“他怎麼那麼像一個人,很像的。”她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

半小時後,在另外一條衚衕的屋簷下,李江將兩張50元幣值給了皮夾克男。

“同學,以後還有這種好事再找哥們啊。”

皮夾克男拿著2張幣嬉皮笑臉地揚場而去。李江英俊的臉上浮起幾絲捉摸不定的微笑,那笑裡夾雜著與我年齡極不相稱的詭異。

3)

“倩兒,在想什麼呢?是不是又在想前幾天那個不留姓名的英俊俠士?”

與她一起的女同學叫白露,短髮,牛仔服領子豎起,柔軟裡多了點剛。她一邊說一邊支開木畫架子。

“又開玩笑了。”

她嘴上那麼說,但心裡的確在想那張臉。特別是他那眼鏡片裡那雙深邃的眼睛,還有那烏黑的頭髮。他不該像一顆流星似的在她面前閃現,又快速地消失。

在他胸前的校徽上看,他們是屬於同一所學校。她有種奇特的感覺,一定會再遇到他的。然而現在離那次邂逅已經過去5天了,他沒有出現,連影子都沒有。

平倩兒第一次有種失意與某種期待。

她心不在焉地選了塊平坦一點的草坪也將畫架子支起來。由於是在室外自由寫生,她與白露經過上次小街上的驚嚇,就在院校後面的沃湖邊上選了個位置。

草坪上經過一場細雨,春意完完全全地從土地裡綠油油的蹦出來。四周隱隱約約有三二個同學晃動著。她拿了支2B鉛筆,對著湖面上的小橋隨手的比劃著,在白色的畫紙上落下個大致的線條輪廓。

在她再次抬頭看小橋時,驀然有一個熟悉的人影闖入她的眼簾。是他,就是那個風一樣來,又風一樣去的他。

她的心臟猛然加速地跳動起來,拿著鉛筆的手抖了一下。她慌亂而又疑神地遠遠地盯著他。他側過頭來,同時好像也看見了她。

他走下小橋,朝她走了過來,嘴角邊掛著微微上揚的微笑。他的笑,比他的深沉更加有吸引了,很好看。

“怎麼是你們?”他明知故問。

“我們是這個院校的啊,藝術系一年級,你呢?”白露搶著回答。

“我也是,經濟系二年級的。”

“這麼巧!”

有幾朵紅暈在平倩兒的臉頰上微微泛起,清清爽爽的春風真有十里不如你。

“我叫李江,江河的江。你呢?”他再次的明知故問。

“她叫平倩兒,我叫白露。”

白露同學三二步地跨了過來。

“很好聽的名字!”

他直視著她。她的眼神一觸碰到他的,竟有份觸電一般的跳動。那情緒有種說不出來的複雜,他很像一張臉。

那張臉,寫著財富,寫著權力,也寫著尊敬。

他像那張臉。可在平倩兒眼中,更加有種親近與依賴感。她與他的故事在這個多情的春天開始,徐徐地拉開來。